陶璧亦是目不转睛,他像是怕惊扰了那枝丫中的莹光一般,低声道:“此物乃是‘冥灵’的残枝——对,就是那个已五百年不得见其踪、传闻早已枯萎消失的‘冥灵’。”
陶璧瞟过诸人或失神、或震惊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他本不想取出此物,可一想到那样东西实在干系重大,只能强忍心痛拿了出来。效果么,着实也是不错——
纵使先前还有如李逐灵那般似乎不屑于云水剑仙宝物的,瞧这久久不语的模样也定是要改了心思的……
“这破树枝很厉害么?”
可惜,在难得一致的安静中,还是冒出个极煞风景的声音。
陶璧脖子上青筋跳了两下,到底还是没忍住,朝那凡人的少年投去蔑视的一瞥。
青俊本来是不想问的。
他先前勉强还有耐心听听这破石头破木头到底有什么稀奇的,结果听了半天就听明白了里头有那个什么云水剑仙的什么什么宝贝。
平心而论,他不觉得自己认识这个什么云水剑仙,也不知道他那些宝贝到底有什么可稀奇的——他没记错的话,他爹以前有一堆封死烂在洞府角落里积灰长青苔的东西,里面据说就有他那个主上云水剑仙留下来的“宝物”。
不过,这不妨碍他知道自己的爹认识那个云水剑仙,也晓得自己当年被拘在后山那么些年,全是托了他爹那个死心眼和他莫名其妙的“主上”的福。
哦,还有,这世界上好似碰到一个会说话的,就很推崇那个云水剑仙,连老魔头都好似感慨过两次“天玄的那个老鬼有几分本事”。
——除他之外。
青俊本来以为那个女人也不算——刚才那一圈报菜名似的鉴宝,她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旁人不清楚,可他一看就晓得,那种“困惑”“惊讶”“神往”分明是她演的,也懒得戳穿她。
然而就在这陶璧将那根破树枝取出来的瞬间,那个女人的神情变了。
不是肢体动作、不是表情变化——只是极轻微的、仿佛被光晃到一般,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下,呼吸也急促了一瞬。
这样细微的变化同她身旁那个碍眼的并没有什么区别,比起旁边那群人类瞠目结舌的可笑反应也丝毫不见突兀。
可青俊就是知道这不对劲。
出来这么些年了,她肢体、表情上的本能反应越来越少——
除了偶尔和老魔头争执时候,后者故意提到他失踪的爹、还有那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禁忌的名字,她才会给点反应。
——像早已枯死凋落的残枝枯木,只有劲风试图摧折的时候,才会发出点声响。
正如眼下。
虽然他不知道这女人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看她一副隐忍不发、想问不敢问的模样,他只觉心里沾了蛛丝一样黏糊糊的——
真会装模作样,不怪他鄙视她。
“怎么了?不能说?”青俊连个眼风也懒得给他姐姐,只盯着陶璧,“就算真这么不得了,谁知道真假。”
陶璧压根就看不上这凡人少年,可想到这取宝和修为无关,愿意去试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到底还是耐着性子道:
“你修行都未入门,不晓得也正常——‘冥灵’落枝则成‘返魂木’——只要不是死的魂飞魄散、丁点不剩,但凡有一丝魂魄残存于世,都能将那人的魂魄重新寄入木中,蕴养出来。”
这下轮到青俊彻底失神。
陶璧心下冷哼一声。
修行途中意外极多,这等宝贝,无论是自用、还是给他人用,都是绝无仅有的“续命”之物。
他连个眼风也懒得再给这少年,又问诸人:“我这交易诸位觉得如何?”
李逐灵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得先说好——三十个全试过去自然是不可以的。眼下大家都损了一瓣花,虽后果还没显露,可谁晓得会怎样?最多试上一轮就……”
“两轮。”陶璧打断她。
李逐灵正要说什么,凤鸣儿忽然上前一步,道:“太冒险了。而且万一后头还有宝物,陶长老也要这般吗?”
陶璧露出一点讽笑:“我方才说得很清楚,我只要这‘雾影鉴’。“
“或者我还有个办法,”他说,“若谁愿意直接试上四次,我便是直接将这‘返魂木’直接给他也行。”
青俊想也不想就反对道:”你当别人都是不要命的傻子么?万一真没命了,就算这破木头有用,不是等于白干?”
陶璧不置可否。
他环视一圈,道:“诸位方才也说了,时间不多,若实在不行,陶某也不勉强。”
他这话说得平淡,可有那心思活络的马上反应过来:
瞧此人一副不找出来便不肯罢休的模样,或是这人还有旁的保命手段,甚至是——不止一支“返魂木”?
若真如此,难道真要任由此人取走宝物、甚至取走大半乃至全部?
那还不如直接应了陶璧所言,反正都要试着一取云水的宝物,好歹也算真有个额外的“彩头”。
诸人心思浮动间,还是烈山狩出来打了个圆场:“陶长老一心为门派寻回至宝,这般心思着实让人感动。我等既然同行,岂能让陶长老担下所有风险?不若这样,由我打头,我们先试上一轮,如此,每人手上都有一件宝物,也方便后头交换……”
“季师兄手上的那件可是刚刚被抢走了。”
李逐灵毫不客气道。
陶璧看了眼已隐隐领导众人的烈山一眼,当即取了一件,正是他先前极看重的”天香玲珑鼎”,他十分干脆地给了季诺。
诸人自然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一轮而已,毕竟至宝难得,尤其还是云水剑仙的宝物。
如此,很快一轮试过,青俊、季诺、田宝珊甚至多试了一轮。
陶璧望着剩余的十七盏杏花,面色铁青。
李逐灵把玩着手中的雷火珠,嗤笑道:“哎呀呀,这珠子可真漂亮,我这人呢有个好,就是习惯见好就收,从不贪心——哎,凤师姐、季师兄,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她说着笑睨了眼陶璧身后。
在他们在这间屋中饮下第六盏杏花水、即再次消耗了六片瓣花后,这船厅的尽头就已出现了一扇窄门,显然已是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