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东到镇西,他梦游似地追了一路,直到沿着穿镇而过的河水来到西头的木桥之下,远远地瞧见大群看热闹的人。
人群之后,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明明近在咫尺,他却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般,突然站住,不再上前。
他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或许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就这样悄然在人群中站着,听着,直到那高大的少年突然发难,而那个看着很是眼熟的少女明显皱眉,身子微倾,像是要上去阻止。
卫寄云冲了上去。
他本意只是顺手帮上一把。那自称和定钧有关系的散修少年身手粗疏,和其人嘴里蹦出的话一样,毫无章法,想要制服并不困难。
可谁想近身的刹那,忽然又嗅到了熟悉的香味,清晰、浓郁,仿佛整晚浸没其中,已然渗入肤发之中。
事态瞬间失控,虽然也只有一瞬间。
卫寄云克制不住用上了师父所传的碎玉心法,毫不犹豫地制住了这个散修少年,径直封灵搜脉,试图探寻后者身上那香味的来源。
然后……卫寄云果然失望了。
卫寄云站在后头,瞧着那已有转醒迹象的少年,打算等对方醒来之后好好道个歉再离开。
至于认错的那位……同对方一样,他只作没有瞧见。
三年前,自从这位凤师姐一言不发地将玄镝还给他后,他们就再无半点关系了。
除了提醒彼此关于那个人、那桩伤心事的存在,所谓的交情毫无任何作用。
卫寄云甚至已经开始后悔找过来了。
他瞥了两眼转回去帮忙的季诺。
比起凤师姐,这位师兄为人温和,于愈疗之法上也更加精熟,只要照这样给少年注入一缕灵气,待得于其体中灵脉游走一周天,再于后者发顶、后心各自轻拍一下,疏导出体内邪火郁气,自然就能使之清醒过来。
只是季诺动作了不到十息,忽然停了手上动作,眼中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怎么了?”凤鸣儿问他。
“可是有什么不妥?”李逐灵也饶有兴致地凑上来。
季诺没有立即回答,正要伸手再探,可就听得桥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俊儿——!”
人群推搡中冲出个身着蓝白道袍的少年来,待得近了才发现是个形容秀美的少女。
她三两步扑到陈阿俊面前,一把将他从季诺怀中抢出,也不管对面身形过于高大,就这样歪歪斜斜地奋力搂入怀中,又是掐人中、又是扇巴掌,最后悲泣一声,手上一滑,就这样任由那少年“砰”地仰面摔到地上。
其声音之响,直听得旁观者也后脑一疼。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以至于她再度开始折腾这少年,口中不断唤着“阿俊”,旁人才反应过来。
其中就有张癞子。
他躲在人群中瞧了好一会儿,已然觉出自己这趟找茬试图要回“诊金”大约不会成功,甚至可能惹上一身骚。
热闹瞧得差不多了,这对姐弟自有新来的仙师收拾,他当机立断,就要悄然功成身退。
可哪知那算命的陈仙姑和脑后长了眼睛似的,一双怒目猛地朝他所在剜来。
“站住!”
张癞子转身就跑,可刚抬腿就觉面前一暗,却是一高大的异族青年不知从何时起就这般拦住了去路。
张癞子仗着人又矮又瘦,立刻猫腰下蹲,果断唤了方向,可还没等他彻底钻入人群中,整个就飞了起来,尖叫着落到了陈仙姑面前。
尘土再度扬起。
张癞子哎呦哎呦地嚎了好一会儿,直滚得满身发灰,才觉出自己除了屁股有点疼,居然还能动弹。
他一骨碌爬起来,还没准备做什么,忽又被定住了。
那个定他之人连眼风都懒得扫过来,当然也没有去瞧旁边神色各异的几位仙师,只忐忑不安地半跪着,一双眼将那女扮男装的陈仙姑瞧了又瞧。
卫寄云抿了抿唇,对上惊疑不定的陈莫儿,伸出手道:“我来吧。”
见陈莫儿不动,他忍不住小声道歉:“对不住,我、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弟……你是什么时候有的弟弟?他是你亲弟弟吗?我怎么……从没听千山说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