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千山已经同她心照不宣地你来我往了数次，还是被她逗得耳尖发烫。
千山咳嗽一声，强自直起身来。
他倒是想接招，一把将她抓过来当街报复回去，可眼下显然地方不对，时候也不对。
眼角余光中，已经有好几个路过弟子张望过来，虽然大概认不出他，也足以让他心虚不已。
“嗯？到底好不好吃？你怎么不说话？”
偏她根本不领情，还要往他面前凑。
千山气恼瞥她一眼，一把抓过她手中的馃子，扔给脚旁二黄，用力在她唇上贴了下又咬了口，直咬得她呜咽出声，方才松口，重新用帕子将她手指和唇瓣擦干净。
“……别逗我了，”他垂眸假作专心，声音微哑，“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只得半日时间。”
洛水抱怨道：“你也晓得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每次都不肯好好陪我，非要逼我大早起来外出修炼。”
千山道：“我与你一道出去，看着你练手，岂非也是陪着？晚些我再同你一道去逸闻馆挑个好任务。”
“然后顺道去见你师父对吧？”
千山摸了摸鼻子：“他昨日就回来了。寄云不在，我得同他说说这趟任务的事。”
“晓得了，”洛水哼了声，转身就走，“反正我才是那个顺道的。”
千山无奈笑笑，和二黄一道小步跟上。
虽然知道她只是佯作生气，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同她说了一路。只要那双似喜还嗔的眸子偶尔瞥过来那么一下，他那颗飘忽乱晃的心也能安定片刻。
真奇怪啊。
千山想，明明两人早就默认一处了，可为何他每次见着她，都好似刚认识那会儿一样，忍不住要琢磨她一颦一笑间似有还无的深意，只要有一点儿不对，心里就好像有五六七八只猫在挠。
譬如眼下，他克制了半天，目光终还是落在了她右耳耳垂上。
“……就一只耳钉不会觉得别扭么？”他问，“寄云给你的那只怎么不戴了？”
她回眸斜了他一眼：“不是你说破魔钉传音不过百里？寄云这任务一去就是半个月，大老远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算真能联络得上，难道还要他当场赶回来不成？”
……真够体贴的。
千山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压了下口中的酸意，淡淡道：“若是真有事，只要能收得到你求助，以寄云的本事定然是能赶得回来的——不过你说得对，破魔钉传音并非无限，主要还是用作避瘴驱邪祛幻……”
说到一半千山突然顿住，意识到话中漏洞，立刻扭头看她。
她眨眨眼，道：“你说得对，反正隔得远了就没用，眼下无碍，戴着反而容易弄丢，不如都收起来吧。”说着就要抬手去摸那只带着的黑色耳钉。
千山一把抓住她的手，还想说什么，却在她促狭的笑里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太坏了。
千山晓得被她看穿了心思，恼得想胡乱亲她，亲得她只能闭眼躲开，喊他“好哥哥”，再无暇分神捉弄他。
可众目睽睽之下，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只能想想。
……他怎么会喜欢上这么坏的人？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明明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还羞涩得像只兔子，只是胆子比寻常人要大那么一点点……
胡思乱想间，手中忽地一滑，旋即又是一软，却是她抽手出来，又反与他的交握在一处。
“走了走了，”她说，“不是你说要抓紧一起修炼？”
“你……”
“我什么？”她唇角上翘，“小仙师还惦记着我的东西呢？”
千山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嘴里泛甜，可面上却是努力板住了，不怎么走心地纠正道：“说了多少次了，既然已经入了定钧，要叫我师兄。”
“不是‘司非’大人？”
千山倒吸一口凉气：“别这样，你听门内谁这样喊过我？”
“唔，确实，毕竟你可是大家的‘小师兄’呢。”
千山先是一愣，只觉耳后到脊背漾开一片酥麻，为这个从未从她唤过的称呼。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整张脸都烫炸了。
“别……”
他意识到自己实在失态，赶紧扭开头去。
因为他与卫寄云入门时候年纪小，但辈分高，兼之脾气可亲可爱，故而很少门内很少有人像称呼他们师父那样以“司荒”、“司非”唤之，反倒是多喊他们千山小师兄、寄云小师兄。
可当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吐出来，不知怎么就完全变了味道，明明和“小仙师”相去不远，可就是听着要命。
他一手使劲捂住脸，用力抹了两把，才用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又重复了遍。
“别这么喊我。”他说，“我……我……”
千山忍不住吐了个脏字，终是在她莫名又好笑的注视中败下阵来，憋出一句。
“……我听不得这个。”他说。
“哦？怎么听不得？”她歪着脑袋笑。
千山深深看她一眼，认真道：“你若再这么喊我，这半日便又要像上回那般荒废了——一日之计在于晨……我，我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好好修炼。命数无常，寿数有定，入门时你也答应过我，我们要努力修炼，努力在一起的。”
“而且回来时候我就听说了，你进步很大，已经升为丁等弟子了，我很高兴。”
她怔怔望了他一会儿，许久，面颊终于泛起淡淡的红晕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道，“谁想到你这么……是你自己的问题。”
说完她又委屈道：“你出去这么久，我想同你玩会儿也不行？”
千山悄然握紧她的手，点头：“是我心思不定，耽误了师妹——师妹骂我罚我，想做什么都可以等到晚些时候……咳，总之，师妹难道不想给我看看你的本事吗？”
……
半日后，千山望着林间空地处整整齐齐分作三堆、足有小山高的变异狌狌头颅、上肢还有下肢，忽而哑然。
“怎么了？”洛水抿抿唇，做了个陈姑娘特有的不安表情，“可是我做得……还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