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莫儿甜甜地笑了。

千山心里暖呼呼的，强忍着不去看她。

她手艺自然是好的，但毕竟是寻常食材，倒也没有好得上天，且他们两个皆是辟谷多年，口腹之欲早淡，然而得她笑吟吟地看着，就连粥都仿佛异常的甜……

千山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方反应过来，这桌上安静得有些怪异。

他是个习惯热闹的，下意识道：“吃完我们去林子里瞧一瞧，说不得能找些野味，正好也可仔细探探这村子的边界在哪儿。”

说着他望向卫寄云，却见后者虽然也在吃，可显然心不在焉，馒头不过啃了一半，且就在同伴望过来的刹那，刚刚自陈莫儿身上收回视线。

“怎么了？”千山问。

陈莫儿接道：“可是饭食不合胃口？还是说你们要辟谷？”

卫寄云得两张关切的脸同时望来，终于彻底回神，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昨夜有些……没睡好。”

千山咳嗽一声，赶紧道：“就算你会不烧饭，也记得帮我捡些柴来，休想偷懒。”

卫寄云愣了下，终于笑了，声音也精神不少：“我力气最大，自然我来。”

由是这般，饭桌上的气氛复归融洽，仿佛昨晚的事半分影子也没留下。

陈莫儿最关心吃的，多问了几句：“其实我还以为你们当真不需要吃东西。”

千山解释道：“我等虽然辟谷了，但是因为无法调用灵气的缘故，自然还是需要用些凡食。不过应为这里是秘境的缘故，食物中到底是有灵气的，虽极稀薄，对蕴养身体来说也绰绰有余了，且入胃即化无了，也无需再排浊清体。”

卫寄云补充道：“陈姑娘别担心，我俩境界都还在。虽暂时不能调用神识，却也比普通人强，就算真的碰上了妖魔鬼怪，。”

“真的好厉害啊。”陈莫儿听得两眼发光，“这就是修炼过的人吗？”

卫寄云瞧她眼中丝毫不加掩饰的艳羡，情不自禁宽慰道：“陈姑娘若是有心，等我们出去后，也许可以和我们一同回定钧，试试能不能……”

千山将最后一块馒头塞到他嘴里，道：“再不吃就凉了。”

陈莫儿明显失落下去。

千山无视呜呜不停的卫寄云，解释道：“陈姑娘要是愿意，自然可以与我们一道。只是那我们筛选向来有些粗暴，纵使有资质的也不一定能入得了，贸然答应下来，只怕最后……”

“不过门下也不是全然没有凡人。”他最后又改口添了句。

陈莫儿果然高兴起来。

“好啊，”她说，“等我们出去找到背后捣乱的妖怪，就去定钧！”

卫寄云眼睛一亮：“那陈姑娘夫君家里？”

“没什么的，等我替公爹做完答应了他的事就好。至于我亲爹……也没什么的。”

她低声笑笑：“反正他那人只会算计我。”

千山知道她想起被送到王家冲喜结果直接丧夫的事，不禁歉然。

不过陈莫儿眨眼又好了，显然并不为此事苦恼。

千山想起她这一路也没怎么提她那个短命鬼夫君，这趟出来也只是尽人事，心里又好受了些。

不过说起来，如果她不是受他们牵连，眼下大约已经回家了……不不不，也不知道那个王老爷从哪里知道这么个棺材，若是真买了自然后患无穷，幸亏遇上了他们……

千山一边帮着陈莫儿收拾，一边兀自神色变换不定，也就没注意到，旁边卫寄云早已咽完了馒头又扫空了剩下的盘子，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俩闷头忙碌。

一顿早饭吃完，几人同庆婶一家打过招呼，就出村探路，顺道再去寻一寻住处。

一夜过去，整个村庄都覆着半掌厚的薄雪，虽天日晴好，竟是比昨日还要冷。陈莫儿早换了靛青的夹袄襦裙，还围了条鼠灰毛绒围脖，换回了少女的双环髻，自有一番清丽可爱。

千山本想说，如果正在外头遇见妖怪，这装扮恐怕是打也打不了，跑也跑不掉，可是转念一想，他和卫寄云两个都在场呢，若是他们都不行，那陈姑娘穿成啥样都没区别，这样想来，还是眼下的模样好。

几人出了村口，先沿着溪流向下，去到最初的桃林，然走不出四里地，又绕回了起点；再换方向涉溪而上，一边走一遍做记号，很快就发现，无论如何走，总会绕回起点，唯一能去的，也只有北面的村口。

三人复又绕村一圈，一路上已是春发景象，虽还被大片大片的雪色覆着，然良田阡陌间，随处可见绿意新吐，桑碧桃艳，由是一个时辰差不多已经绕完。

千山他们倒是不怎么惊讶，只同陈莫儿说，这秘境要么确实不大，要么另有玄机。

“至于玄机在那里，只能再多找找多问问了，”千山感慨。

卫寄云苦恼叹道：“这种秘境我帮不上多大忙。不过既然背后捣鬼的家伙诓我们进来，总有露头的时候——只要他们敢露头，我总能想办法杀出去。”

陈莫儿叹道：“你们配合得真好。哪像我，帮不上多大忙，连烧饭的活今日都要给你们抢走，当真是废人一个了。”

千山忙道：“我不过是想试试看。明日若陈姑娘还是喜爱自己动手，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莫儿噗嗤：“你这人说话怎么突然文绉绉的，好怪。不过——若明日你还是愿意这般体贴，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千山避开她的笑眼，若无其事道：“你们瞧那里，应该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