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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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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管事晃了晃脑袋,越看越觉得那劝酒之人的面孔一张比一张熟悉。

对面,自家掌旗的伙计一把抓过旁边的人,俩人勾肩搭背支着,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隔桌朝他示意。

“金……金管事……喝……喝啊!”

醉醺醺的两张脸贴在一处,同双胞胎似的,不仅五官一模一样,连挤眉弄眼的神情也一模一样。

再朝旁看去,这一桌一桌的,哪里是曾家米铺的,分明都是自家人的脸!

金管事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浑身酒意去了大半。

他哆哆嗦嗦地想要站起来逃开,可不管嘴也好,手脚也罢,皆像是失了控制。

他眼睁睁地见自己端起碗,朝唇边凑近。

周围的人还在醉醺醺地划着拳,相互劝着酒,空气中弥漫着香气与笑意,一切皆是再快活没有。

“老哥怎么不喝了?”身侧,毛掌柜呵呵笑着,在金管事发直的眼神中,稳稳给他斟满,“酒后逢知己,我和老哥缘分不浅啊——喝不喝?”

“咔。”

两碗一碰,酒液下肚,毛掌柜双颊立刻鼓胀起来,连同下巴一起,被满室烛火一照,挂满了金灿灿油光。

“两家结亲,双喜临门,喝不喝?”

“咔。”

两碗再碰,酒液再灌,毛掌柜的眼睛被挤得极细,像是陷在了腮肉里,闪着真诚的光。

“老哥跟着小姐这一去,将来就是落桑城的大掌柜,高升之喜,前途无量,喝不喝?”

“咔嚓。”

第三声脆响起来,问的人已然红光满面,肥唇厚耳,笑得喜庆无比。

金管事嘴唇颤了半天,吐了个哭一样的笑音。

“……喝。”

……

马尚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室内昏暗,时间不早。

他呆滞了片刻,终于记起好似该去赴宴了。

……如何没人来唤?

马尚用力一撑,只觉入手一片软绵绵的,带着春潮般的湿意,显然还趴着个人。

零碎的片段倏然划过脑中,他惊得一骨碌翻身而起,挑帐细看。

借着外头的烛火,只见凌乱的锦褥上的人仍有呼吸起伏,除了残余的淤青,并无任何可怖血迹。

再看床内,哪有什么石镜?

果然是梦。

马尚松了口气,寻思大约是方才太过尽兴,以至于昏了头。

想到这个,他砸吧了下嘴,回忆起方才情形。

思及梦里梦外的暴戾与荒唐,他不禁又有点意动,还有点隔靴搔痒似的遗憾。

偏巧此时,昏过去的侍女发出了一点轻微的泣声。细细的,好似被掐住了脖子,游丝一样的喘。

马尚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对方那堪称凄惨的后背,于是那一点意动立刻成了八分。

他犹豫着扳过侍女的脸——眉眼无碍,然确实是陌生的,同东家小姐只有三分像。

马尚彻底松了口气。

他本就是个胆大的心狠的,眼下确认无事,当即再无拘束,顺势就将她拉起坐好。如此,比方才要顺手得多——手、胳臂还有牙齿,都有了去处,可以尽情在怀中人身上释放无处可去的恶意……

鬼使神差的,他又朝床内瞥了过去。

然后他真的又看到了镜子。这一次,镜中的景象比先前要清晰很多:

红枫掩映之中,身体轻盈洁白的少女趴在个异常高大雄健的男子怀中,仿佛窝在一团黑云中的白猫。对方正垂首咬她的脖颈,而她亦埋首于对方深陷的肩窝,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紧贴后背的汗湿乌发,为雪白贝齿咬住的半露红唇,不时露出的细细眼尾,每一处都像是带了钩子般。

马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对面少女忽而抬脸看了他一眼——是颇为熟悉的眼神,可这一次,那层浮于表面的温和已然不见。

眼中不见半分情热,唯有冰冷的嘲意。

马尚后脑莫名一冷,下意识要将怀中人一把推开。

可他根本推不动。

并非是四肢动不了,而是因为他正被一双布满淤青的、纤瘦的胳臂牢牢抱在怀里。

——这不对。明明是他抱着对方。

马尚被摁得根本抬不起头来,只能勉力侧脸去看那镜子。

镜中所见旖旎景象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面容一模一样的“马尚”相对而抱。

怀里的那个一脸惊慌,而抱着他的那个满面狞笑。

马尚僵了半响,方不可置信地动了动手指,镜中面容惊恐的那个也动了动指。

下巴一紧,他被强迫着抬眼,却见一张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糙面正将他面对面抓在怀里,狞笑着于他对视。

“客人。”对面口中发出的依旧是侍女的声音,“不要叫,会吵着隔壁的。”

“妖怪!”

马尚目眦欲裂,疯狂挣扎起来,惊叫得像只受惊的鸡。

然而力量上的差距让他根本无处可逃。他就这般被重重地碾在怀里,越箍越紧,开始还能嘶声吼叫,可慢慢地,就叫不出来了。

他多么希望这是梦——因为哪怕他痛昏过去时,床内的镜子始终没有消失。

可直到他的皮囊如水袋般膨胀开来,血肉碎片流了一地,那镜中的两人都还在颠鸾倒凤,旁若无人。

……

肩背纤薄的少女静静趴伏在床上,气息微促,俄而猛地抖了一下,十指倏然收紧,猛地攥住了手下的锦褥。

“客人,可是哪里不舒服,按得重了?”身后侍女停了动作,关切问她。

陈莫儿没有立即接话。

她略略平复了会儿气息,方缓缓睁开了细长的眸子,眸中水光清浅,眼尾绯色淡染,像是刚从一场濡湿潮热的梦中醒来。

她眨了眨眼,面上餮足之色如潮水倏然尽退,尽数化作了寻常女儿家的轻盈与纯真。

“没什么,”她支起半身,清了清嗓中沉淀的哑意,“不过是方才觉得舒服,就打了个瞌睡——外面可是有人敲门?”

侍女略略侧脸,同样露出了点轻盈的笑来:“应当是给客人送吃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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