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就低头亲下,亲得毫不客气,不一会儿就弄得她晕头转向。
待得洛水回过神来,面前人已经直起身来。
而外面人声、脚步声已然接近,听来大约还不止一人。
洛水魂飞欲散,言下她这般狼狈至极的姿态如何是能暴露人眼前的?
她频频转头,使劲朝屏风张望,那仓惶的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白微不慌不忙,欣赏了会儿,才好心提醒她:“有何可躲的?方才前辈那儿都没事,这下如何会有事?”
可知道归知道,那般黑灯瞎火的,同眼下这般躺在敞亮的大厅中、正对着门口又如何能是一回事?
纵使明白他大约会用遮掩的法术,可光想想要以这个模样面对来人,洛水都恨不能以头抢地、立刻昏死过去才好。
大约她不停哆嗦的样子实在太惨,白微瞧了会儿,还是长叹一口气:“这般心性……罢了,今日就小练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洛水便觉眼前一花,再得抬头,居然当真已身在大殿右手梅兰竹菊屏风之后,边上还有一株翠松盆栽、一架铜鹤香炉。
然不待她松口气,腰间衣带已如蛇一般缠绕上来,倏然蒙住她的双眼。
“最低一炷香时间,”那人声音自身侧传来,“若是师侄能坚持住了,那今日你骗我这事便一笔勾销——唔,说不得还能再予你些奖励。”
洛水还想说什么,然唇瓣稍分,正欲说什么,那簪子已经凉凉地卡在了她的齿间。
“噤声,”那人贴着她的唇,凉凉道,“这般将簪子戴在身上的法子,师侄你也不想被旁人发现吧?”
……
月澜珊同步入殿中的时候,不由顿了顿。
“怎么?”身侧人朝前走了两步,觉她没有跟上方才顿住。
月澜珊摇头:“只是觉得你这处今日的香似乎用得比平日更重了些。”
白微点头:“最近确实寻得一昧新料。”
月澜珊显然有了些兴趣,问他:“是何好物?此味似兰如梅,却比之二者还要甜一些。”
白微但笑不答。
于是月澜珊面上刚露出的一点笑又散了去。
她瞧了白微两眼,似想要说些什么,而她身后那两名叫“金宝”“元宝”的男童女童一直低垂着头,紧紧跟着她,再无先前横行天玄时候半分乖张。
周围三人皆是一点反应都无,月澜珊终是垂下眼去:“算了,我们进去说话吧。”
几人沉默地入了正厅。
待得白微入了上首,月澜珊自寻了一只高椅坐下,直接问道:“再有十日便是我的生辰,今年那‘成珠’的典仪,白微哥哥要去么?”
白微摇头:“你又不是不知我的情况,且你生辰过后便是山海之会,如此加起来不过三月,我亦是分身乏术。”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不知如何,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月澜珊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月澜珊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又道:“我这趟前来除了散心,亦是替我爹爹问问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白微道:“并无特殊的,多亏你父亲一贯照顾。”
“可是我听你弟子说,好似前阵子天玄有弟子去了我那地界,采买却是除了些问题。”
白微笑笑:“看来你同凤鸣儿他们聊得不错。你难得来此一趟,自当好好散心,莫要再操心旁的……”
“谁爱操心这个?”月澜珊打断他,“当然——也没人喜欢我操心这些。你们说是怕我出事,倒不如说是怕我当着你们的面出事。毕竟我这个身子,能不帮倒忙就已很好,是也不是?”
她这般突然发作,身后金宝二人立刻紧张起来,连连劝她莫要动气。
金宝道:“小姐今日好不容易才见着掌门,理当开心些。”
“是啊是啊,掌门也只是关心小姐罢了。”元宝说着偷偷瞧了白微一眼。
后者面色淡淡:“少楼主最是清楚自己身体状况,我等旁人不便置喙。只是烦请回头转告楼主,昨日闻朝来信,道是再有十来日便要回天玄——定钧荒祸使罗常命亦会前来,算算日子差不多当能赶上少楼主的生辰。”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笑容更真挚了些:“定钧门一诺千金,千里迢迢跑来给少楼主治病,也算是一份大礼。”
月澜珊闻言白了脸色。
白微又道:“所以少楼主最近想要吃什么、用什么,同谁一道玩耍,尽可随意,只需调理好身体即可——若是真有心事,还是同你父亲说开的好。”
月澜珊似被他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所激,蹭地跳下椅子,大声道:“可我只想同你说话!”
此言一出,白微依旧纹丝不动。
月澜珊目露难堪,还想说什么,却被元宝一把拉住:“小姐,今日真的太晚了,若有事明日我们再来寻掌门可好?而且……而且……”
月澜珊一把甩开:“有什么可注意的?莫不是又要说什么男子的阳气浊气于我有害?”
元宝僵住。
月澜珊冷笑一声,指着“白微”鼻子对仆从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只是个化身而已——说不得就是片树叶子!我便是同他扔过来的一片叶子说上两句,也要防着吗?”
一旁金宝露出害怕的神情,元宝还想说什么,却被她骤然打断。
“出去。”月澜珊道,“不然我就告诉爹爹,说我在这里很不开心,全都是因为你们。”
元宝终于不再劝说,拉着金宝战战兢兢磕了个头后,便低头倒撤出去了。
月澜珊盯着殿门阖上,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面上已不见半分怒容。
她也不看“白微”,只道:“我不需要什么定钧门人,更不想见罗常命,闻朝还没动身罢,告诉他——我不需要。”
“白微”笑着摇摇头:“这事令尊特地嘱咐过我。”
月澜珊声音冷硬:“所以哪怕你我认识数十年,也不及我爹一句话好使么?”
“白微”叹道:“罗常命的法子是粗暴了点,但也确是有用的,你父亲是为了你好。”
“当真……无旁的法子可想吗?”她像是不甘心般,又问了一遍。
“白微”点头。
由是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满室寂静间,月澜珊终于颓然坐回椅中,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摇摇头。
她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眸光一转,再度环视屋内一圈。
“你这处不对。”她肯定道,“如何连椅子也少了一把?”
“白微”坦然承认:“那椅子是有旁的用处。”
面对月澜珊狐疑的神情,“白微”眯了眯眼,笑道:“先不说椅子的去处——你不如猜猜我今日这化身到底是什么?”
“——一炷香为限,若是猜得对了,我便想个法子让你这回好受些,唔,保证不告诉你爹。”
月澜珊眼睛终于亮了起来,面上显出与她容貌相符的稚气与兴致。
……
洛水被定在屏风之后,浑身冒汗。
从几人进入殿中开始,背上惊汗就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偏巧还被蒙了眼,稍有外头一点动静,就心惊肉跳。
她仰脸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咬紧牙关,从未觉得一炷香时间有这般漫长。
她必须全心控制自己,才不至于漏出引人注意的声响。
按说这天杀的其实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将她定在了椅子上不让她动弹,又强迫她咬着那只见鬼的簪子,同叼着骨头的狗差不多。
可时间久了,才晓得并非那般简单:
若是太紧,根本无法吞咽口水,那积蓄的涎水就根本受不得控,说不得一会儿不小心被撞见了,就同个痴呆儿般;若是太轻,且不说有掉落的风险,她早已嘴酸腮胀,牙齿同那玉石咯咯撞在一处,那响动,亦是容易引人来探。
但凡她想放松走神,那簪子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般,开始往外滑,几次差点落了。
而他的气息始终没有远离,就在一臂远的地方。
由是她反应过来,就是那个折磨她的家伙操控着簪子,沉默着看她笑话。
洛水胸膛起伏,呼吸急促,很快就折腾得额头、脖颈、后背皆汗湿一片。她多想就这样咬碎、吐掉口中的簪子,乞求他给一个痛快。
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这人并没有同她开玩笑。
他或许用了障眼法,勉强能遮住她的形貌,但是声音应当是没有掩饰过。
若非不远处布了处水景,就她这些口中的细碎动静,如何能瞒得过外间耳聪目明的修行之人。
——且他还不许她用神魂两分的法子。
“莫要想着取巧的法子——多少灵气也不够你这般用的,待得真需要的时候又该如何?”
他这般警告她。
那会儿洛水正难受着,不敢不应,胡乱就点了头。
结果不一会儿,她就难受得眼泪滚滚,很快蒙眼的软布也湿透了。
可乱哭也是不行的。
但因情绪一激动,心跳和呼吸便响得仿佛震耳欲聋——便如白微警告的那般,她如何能让来客看了笑话去?若真被看了去,那她、她……她还不如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