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三方为盟,已成犄角之势。当杨景之与曲离揣着各自心事从云英山离开,带着对未来的迷茫返回栖梧楼时,谢云舟正坐镇观察使府,明里调兵遣将,做出严密搜捕、将杨景之一行困于栖梧楼的姿态,暗中却将关键通道纳入掌控,只待时机策应。
与此同时,晦明得到杨景之的吩咐,通过军方途径给尚在京中的文怀英送去信笺,请他不惜代价,暗中护住贺弈周全。张固文若在越州受挫,难保不会迁怒于已成为“弃子”的贺弈。
栖梧楼内外,肃杀之气日重一日。昔日门户大开、迎八方雅客的文人清谈之地,如今虽未明着闭门谢客,细心之人却能察觉,那往来迎送的笑脸伙计已悄然换作了眼神锐利、步履沉健的守卫。楼内依旧有丝竹之声袅袅,间或传来几句清谈辩经之语,可若细听,便会发觉那不过是层单薄的遮掩——其下是刻意压低的急促交谈,以及不时响起的、短促而冷硬的指令。
这几日李扶光在茗钰的指引下,与流云于楼内反复巡勘。他们丈量着每一处回廊的转角,推敲着每一扇窗棂可能面临的袭击角度,预设机关,调整布防。
李扶光脸上那份少年人特有的天真,这几日已悄然褪尽。先前,他还曾仰起头,带着几分不解问杨景之:“可是如今我们人在栖梧楼,一相宗难道真会明着与整个栖梧楼为敌吗?”
杨景之彼时正立于窗前,闻言并未回头,只平静地道出事实:“栖梧楼再有名,也不过是各方往来交谈的一座桥梁。若真与一相宗这等势力公然为敌,又有几人会为了一处常去的风雅之地,豁出身家性命?”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冷水浇下。
李扶光怔在原地,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也熄灭了。自那以后,他只是沉默地跟在那些大人身后,一遍遍走过栖梧楼的回廊与院落。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里,只剩下与他年纪不符的全神贯注。
空气里仿佛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日益沉重的压力沉沉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每一次陌生的脚步声靠近,都会引来数道锐利如刀的审视目光。彼此间的交谈变得极为简练,一个眼神交汇,便已传递千言万语。所有人都清楚,眼下这短暂的平静,随时会被一把猝然劈来的利刃撕得粉碎,随之而来的,必是一场避无可避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