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留在越州。
杨景之心中其实有无数理由。为解贺弈书中之谜、为不回天京面对自己、又或为帮助曲离脱离泥沼……至于宣之于口的要弄清整个贪墨网络、将张固文与一相宗在浙东的据点连根拔起这一节,只是最光明正大、最能够被宣之于口的那个。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为曲离和流云布置了来到越州后的第一个任务。
白日里不欢而散离开谢府的杨景之,在傍晚再次登门。这回他未带旁人,只身费力地拖着那口让李扶光叫苦不迭的大木箱,站在谢府门前同门口护卫坚持说自己一个人抬不动这么重的箱子,非要谢云舟亲自出来迎一迎。
才刚换下官服、正想松快片刻的谢云舟被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要求搅得额角直跳,却也只能整衣出府迎人。碍于在场尚有他人,他只得压低声音,语气却掩不住恼意:“景兄白日不是还不舍得割爱,怎么天黑了,又把这大家伙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了?”
杨景之立刻端起一副商贾做派,拱手赔笑:“白日是在下唐突,此番特来向大人赔罪。”
与此同时,就在杨景之拖住谢云舟的间隙,曲离与流云已自后院悄然潜入。
“白天我已留意过,谢府内侍卫寥寥,异于寻常高官府邸,我们须得谨慎。”曲离压低声音嘱咐。
流云却另做他想:“以谢云舟在此地的势力,想必也没人敢打他的主意吧?”话虽如此,他手下戒备依旧不减。二人轻功不俗,不多时便潜至书房侧窗。
“就是这儿了。”曲离无声掀开窗子,先流云一步翻入。
屋内一片寂静,果然空无一人。
曲离利落地旋开密室机关,示意流云在门外望风。密室陈设他白日已仔细观察过,靠墙书架整齐列着书籍画卷,乍看与寻常书房无异。他凭记忆抽出一卷置于最上方的画轴,徐徐展开——杨景之的面容赫然映入眼帘。
曲离蹙了蹙眉,将画卷收入怀中。
时间紧迫,他无暇细翻那些成册文书,只迅速扫过屋内陈设。密室本应收纳些隐秘珍奇,可目之所及却并为发觉不妥,唯有一只以枯黄草纸叠就的风车静静立于书案一角。风车是每个小孩子都会制作的寻常折纸,却因年岁久远而纸色泛黄,显是被人珍藏多年。
他快速检视一圈,并未有更多发现,只得去翻看书架。他重回到那堆画卷前,将其逐一展开,瞧见每幅画中的陌生面孔,有些已被朱笔划上大大的叉号。
正检视间,曲离忽觉最底下有一卷异于其他——墨色卷轴,形制略小,看似毫不起眼。
他小心抽出,解开系带,展开的刹那却令他骤然一怔。怎会有人于密室私藏此等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