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离至此才听明白,杨景之竟是想出钱将他“买”下来。
曲笙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露出个无可奈何的浅笑:“杨公子,我以为当日让阿离与茗钰阳奉阴违地救您,已足够表明立场。”她放下茶盏,声音沉下几分,“您也知道,我待阿离如同己出,怎能用银钱做秤,将他当作货物‘卖’出去?”
杨景之并未质疑她的话,只嗤笑一声,手中折扇猛地展开,摇得从容,却字字锋芒:“又或许,夫人只是还想扣着这把最锋利的刀,留着他继续为您……卖命?”
曲笙声面对杨景之的锋芒依旧从容。她只淡淡瞥了曲离一眼,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掌控:“杨公子言重了。阿离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他愿意留下帮我处理些家务事,这是我们母子之间的事。何来‘卖命’一说?”
杨景之却不肯罢休,眼神愈发锐利:“夫人,以鸮之能,岂会缺这一位趁手的利器?如今我这儿正是用人之际,您若真有意相助,不如成全了我,让我带他走。”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曲离苍白紧绷的侧脸,声音淬着冷意,“我向您保证,必会护好这把‘刀’。待风波过去,定原模原样地物归原主。如何?”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曲离虽知两人所言皆是权宜之计,但被当作货物般讨价还价,仍令他倍感刺痛。他心知曲笙声绝不会轻易放人,正欲开口劝说杨景之,却听她竟轻笑着应了下来——
“王爷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好,我权当交您这个朋友。”
她目光流转,最终落在杨景之身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曲离,我送给您了。只盼您日后重返天京时勿忘今日之言,替我这些无所依归的孩子们,谋一条安稳的生路。”
协议既成,杨景之并无久留之意,正欲招呼曲离离去,却被曲笙声柔声唤住:“王爷且慢,容我再同阿离叙几句体己话。”
杨景之此番倒未多言,只意味深长地瞥了曲离一眼,便先行步出房门,没等曲离带着惊蛰先行一步回了山寨。
待确认杨景之远去,曲笙声顿时敛去温婉姿态,直截了当道:“我应下他的是一回事,你先前允我的又是另一回事。谢云舟的性命,你必须为我取来。”
曲离默然不语。面对曲笙声这般以他为筹码、贪得无厌的作态,他心中怨怼丛生。
“莫以为随他去了便可一了百了。”曲笙声语声转冷,“你须明白,只要尚在这江湖之中,鸮总有法子取得想要的性命。你的性命是,他的亦是。”言下威胁,昭然若揭。
曲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终是低声应道:“……我知道。您的吩咐,我定当竭力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