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更夫幽幽绵绵的喊声,夜浮落在了过雨轩的院子里,一个干练的身影从他背上跳下,正是李无忧。
“现在回去?”李无忧问。
夜浮抖落着自己雪白的翅膀,身形一点点缩小,最后成了普通鸟儿的大小。红色的鸟喙开开合合,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躁。
“楼主警告过我,不许我在外逗留。而且……算啦,跟你说了也不懂!捕头,我走啦!”
李无忧颔首,看着夜浮扬起翅膀,快速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半夜归家,李无忧不准备去打扰父母。他循着熟悉的路推开自己的房门,点上蜡烛,然后坐在桌前稍作休息。
和第一次去长乐一样,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任务,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京城定然是出了大事。
可为什么一定要他回来?他……到底有什么特殊?
缠绕自己的残梦又跳了出来。从第一次恢复部分记忆开始,他的梦境再也没有扩大,来来回回还是那些。他想不明白,也逃避去想。
神思困倦,可李无忧睡不着。他突然想泡个热水澡,那样应该会舒服一些。可过雨轩平日是不留人的,现在想洗澡,只能自己动手。
李无忧脱下外衣,换上一件天青色薄衫,缓步来到汤室。刚打开门,他就被一股热浪袭了满脸,他立即紧张起来。
可等他看清楚汤室内的情景,紧张的情绪立即被胸口的热流取代。
池水氤氲,热气蒸腾,女人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放在岸边,像扇子一样散开。灵动的眼睛紧紧闭着,整个人浸润在热水中,绯色的衣裙飘在水面,如海棠绽开。胸前的柔软若隐若现,让人流连。
她美得像幅画。
李无忧赤脚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手指不受控地抚上她白皙温热的脸颊。一双狐狸眼缓缓睁开,带着水汽和茫然。
“哪里来的狐狸精,竟敢闯入我家?”耳边的声音带着温度,很哑。
南宫侧首看他,慢慢地绽开一个笑容。“……你终于到了。”
李无忧这才注意到她眼里的血丝,他把她扶正坐好。“怎么回事?你是怎么——”
“别问了,累呢。”南宫没骨头似的又往水池里滑,被李无忧拉着胳膊滴溜了出来。直到温软的巾帕把她整个人包裹住,南宫的眼睛才真正清明。
“你这个凡人,我会净水咒,你忘了?”
“是,我这个凡人不知道什么净水咒。”李无忧把人抱回了屋子,裹粽子似的放到床上。“先换上,明天给你找新衣服。”
帷帐垂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李无忧烧了水,等南宫钻出来时,逼着喝了两杯温水。“给你擦头发。”
李无忧从来不知道女人的头发这么长。他靠在床边,南宫还是没骨头似的躺在他腿上。披散的长发没有皂角的味道,只有淡淡的青草香。
“阿西也来了?”李无忧记得这是阿西身上特有的味道。
“嗯。”
“在哪儿?”
“池塘里。”
李无忧微微转头,透过窗户看向院中的池塘。“她变成祝余草了?”
“嗯。她太累了,需要养分。”南宫翻了个身,把脸窝在李无忧怀里。“我也累死了,差点变成铃铛。”
“到底怎么回事?”李无忧换了第二条巾帕,继续擦着好似永远擦不干的头发。
南宫闷声把发现灵妖盘异动到穿越业镜的事情说了。
“灵妖盘几十年没有大动了。而且指向就在京城。”
“还能指向?”
“嗯,一般就是大概方位,但阿西能和夜浮能感知到具体位置。”
“对了,夜浮走了。”
“走就走吧。长乐更需要他。”
烛火昏暗。李无忧道:“业镜不是不能长距离穿越吗?”
“也是能的,只是需要消耗很多元神。”南宫指着窗外道,“修为低的就会像阿西那样,不仅会打回原形,之后也要恢复好几天。”
她又指着自己:“即便是我,最近三天也别想动用法术。”
李无忧换下第四条巾帕,摸着总算不湿的头发,把南宫扶着躺下。“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你睡会儿。”
“你也睡。”南宫拉开被子,“过来。”
温热的怀抱,淡淡的青草香。李无忧抱着怀里的人,在她耳边落下一个吻。此刻的二人并不知道,这会是他们一起睡的最后一次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