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爷慢慢吐出一口气。“好吧,其实我原本并不知晓这些,还是我那个爱说话的妻子告诉我的。第一次,她说潘家三爷从花船上抢了个女人,还打死了一个人,听说是个书生。我想无非是争风吃醋惹的祸,也没上心,只是在听说潘家三爷只用十两银子就为自己赎了罪时骂过两句。
“潘家三爷是个无赖,这是街坊四邻都知道的事。强抢民女的事也不是没干过,更别提抢个花船上的妓女了。后来就听说那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为此,潘府还摆了三天酒席大肆庆祝。
“是的,潘家三爷虽然能折腾,据说府里小妾足有五十多个,也不知道怎么忙得过来。”
年轻县令轻咳一声,提醒似的看了眼南宫。老师爷这才意识到还有妇人在场,不好意思地冲南宫点头笑笑。可惜,对方看也没看他,一双眼睛冷冷淡淡。
“您接着说。”李无忧轻轻敲了敲桌面。
“咳。这位三爷的女人不少,可惜少子。一把年纪了,膝下只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又年少早夭,所以对这个小儿子很是宠爱。那时候经常能见到他抱着一个小男孩出门,小孩指什么,他就让人家把东西送家里去,阔气得很。
“后来就变了。原因嘛,咱们就不知道了。我听妻子说是因为那孩子的娘不老实,具体怎么不老实的,这种家务事,咱们哪能说得清楚?但毕竟是个船妓出身,也是能想象到的。总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也没在街上看到过那个小男孩了。
“后来再听到潘家的消息就是几年后了。是,潘三爷死了,据说死得还不光彩。嗯,死在女人肚皮上。真真假假谁知道呢,反正大家都这么传,神乎其神的。”
老师爷停了下来,喝了口茶。
“从那之后我就很少听到潘家的事了。过了大概八九年吧,那时候我刚到县衙任主簿,就听到潘家人来报官,说他们家三爷的小妾和儿子丢了。可惜,官府派人去找,怎么也找不到,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从那之后呢?潘家还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李无忧问。
“就是海上那件事了。从那之后,潘家就散了。”
老师爷眼角的皱纹好似又深了些。他说:“潘家虽说门风不好,但要说大奸大恶,那也不至于。最后落到了个家破人亡,确实有点惨。大概第二种说法才是对的吧,海神把他们当成祭品了。”
“你确定丢了的就是那位三少爷?”
“这个能确定。来报官的是潘府的管家,我和他一起喝过酒,他当时说过‘妓子多薄情,一点没错,说走就走了,还把三爷的骨肉带走了,真是让人生气’这样的话。”
李无忧消化着听到的信息,又问:“潘家是一个人也没有了吗?出去观海,总不至于连府上的仆人都带去吧?比如那位管家,他还在世吗?”
“那肯定不至于。”
老师爷头微微歪着,像在思考。随后,他说:“管家当时是在船上的,死了。但潘府的仆从不少,活下来的不在少数。”
听到这里,李无忧心中又升起一点希望的火光。但老师爷后面的话又浇灭了这簇小火苗。
“大人,潘家兄弟三人,刚才说的那位三少爷是潘三爷的孩子。从潘三爷死后,三少奶奶一直寡居。我估摸着潘大爷和二爷也不怎么待见这位寡弟媳,所以那次观海,潘三爷院里的人是没去的。”
“潘三的妻子和儿女?他们还活着?”李无忧心下惊喜。
老师爷摆摆手:“没用。潘家都是男人撑着,如今潘大和潘二两府的人都死了,潘家也就不行了。偏巧潘三的儿子也不是个争气的,跟他爹一样,吃喝嫖赌都来得,没多久,潘家就败落了,连祖宅都典卖了。”
“那他们人呢?”
“不知道。好像就是一夜之间,潘府就改名字了,里面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老师爷顿了顿,感慨道:“陈年往事了,我那个爱说话的妻子也死了好几年,如今您这么一提,好些事就又冒上来了。我记得,那段时间的潘府还挺热闹,都是关于那个败家子的,但是左不过就是些混账事,也没什么好说的。等到潘府改换门庭,之后大家伙也就不怎么说起他们了,渐渐地,都快忘了。”
说到这里,老师爷看向李无忧:“大人,您打听那位三少爷的事,难道是……他和他娘还活着?”
“还在查,不方便透露,您谅解。”
“哎,哎,理解,理解。”
见问不出更多信息,李无忧起身冲二人行礼告辞。临出门前,老师爷叫住李无忧。
“大人,您如果真要找,可以去城外的花船打听打听。”
李无忧和南宫二人回头看过来。
残阳余晖。老师爷身形微微佝偻,神情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谁说过一嘴,说在那里见过潘家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