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贪婪惹的祸。”段青州道。
淘沙馆,石桌旁,白日散出去的几人围坐在一起。他们刚刚看完从钱家带回来的“审讯笔录”。
“传闻这位钱县尉为官清廉,办事公允,熟知南夏律法,民望颇高。”司徒道。
郑旭颔首,道:“我听过百姓传唱,说什么‘长乐有钱梁,百姓有钱粮’。可见这二位在长乐百姓心中的地位很高啊。”
段青州叹口气,道:“这也是为何这次的‘闹鬼’事件如此扰动百姓心绪的原因。因为其中两家受害者恰好就是钱家和梁家。百姓心中多有惶恐啊。”
“只是没想到钱老大人英明一世,却得了个如此能闯祸的儿子,最后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哎,世事无常。”段青州感慨。说完,他贼兮兮地瞄了眼自己对面的二尊神。“两位,不说点什么吗?”
李无忧吐出一口气,看了眼毫无所动的南宫,说道:“如果这份笔录的内容真实——”
“定然真实,钱小能不会包庇谁,他儿子也不行。”南宫突然说话。她黑沉灵动的眼珠微微转了转,却不看任何人,仍是保持半低头的样子。“至于能力,他也没问题。所以,这份笔录可以采信。”
夜浮在树上疯狂点鸟头:“对对对!钱小能就是爱傻笑,但本事和人品一等一好!阿西也常常这么说!”
在场的除了南宫和夜浮,再无人和钱小能有过直接接触。他们的话是可信的。况且,也没有不信的道理。
李无忧点点头,接着道:“好。那么按照这份笔录的内容,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钱万都,也就是钱小能的小儿子,半利诱半逼迫,让府中的采办小厮张达‘出卖’自己的祖父,并装出病死的假象,以此来掩人耳目。钱老大人查遍了府中人丁,确认此事只有钱、张二人知情。其他人,包括他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半月前长乐出现闹鬼的传闻,后来钱家就陆续出现诡异的事情。这一点和梁家几乎一样,无非就是坟场、祠堂和祖宅出事。不同的是,五日前,钱家死人了。
“钱万都死于家中自己的房间内。那日是钱夫人的寿辰,但因为闹鬼的事,所以没有大办,只在府中设了家宴。中途,钱万都喝多了,提前离场。一个时辰后,他的夫人和女儿回来,发现他已经死于卧房。现场十分血腥。”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大家还记得汪六的死法吧?和那个类似,但又不同。钱万都的四肢手足被分别放在房间四角。头和躯干在中央,内脏掏空。这个位置不变。但不同的是,四肢和头颅全部被撕成肉条状。”
郑旭接话道:“又是祭魂阵。”
“没错。按照南宫的说法,只要阵法摆放不出问题,是整是零不重要。也就是说,钱万都的那个祭魂阵是有效的。”
“报复。”司徒默默接话。
“嗯,是报复。”李无忧颔首。
“可为什么不报复张达呢?如果那个人魅就是张达的祖父,也应该报复他不孝的大孙子啊?”段青州道。
南宫突然道:“钱万都死后,如果你是张达,你会怎么样?”
“……会吓死?”段青州眨眨眼,又挠挠头,“好吧,如果我是他,肯定整夜不得安眠,每天都活在恐惧担忧中。说不定,最后就吓死了。”
“他还没吓死,但已经快疯了。”李无忧指着桌上的一沓纸。“看张达这段供词,前言后语混乱不堪,似乎已经有精神失常的意思了。也多亏钱老能理清楚。”
“亲儿子出事的当晚,他就在家里做了大排查,通过空的棺材,怀疑到了张达身上,又一路调查,这么快就理清楚了来龙去脉。了不起。”郑旭道。
“是啊,梁府的情况并没有对外披露,人魅的事更是无人知晓。没想到,他老人家仅仅凭着一口空棺材,就把家里的猫腻给捋清楚了。真是警觉。”段青州感慨了一句。
“好了,钱家的事情搞清楚了。但钱老大人也在里面说了,钱万都的动机不明。这一点才是我们应该在意的。”
李无忧翻开纸张的最后一页。“张达是钱家家生子,从其祖父开始就在钱府做采办工。代代相传,现在到了张达手中。据张达供述,他之所以卖祖父,全都是钱万都的要求。他为了讨好钱万都,也为了摆脱祖父这个累赘,于是,二人就设计了这出戏。他只在事后收到了二百两银子,却不知道人卖给了谁,卖到了哪里,更不知道买方的意图。”
“也就是说,剩下的事情是我们的了。”郑旭活动活动膀子道。
司徒也起身,道:“钱家的家务事已经有人帮我们捋清楚了。剩下的,是咱们的任务。大人,这件事交给属下吧。”
“加上我。”郑旭举手笑道。
李无忧看了眼郑旭,说:“这件事司徒一个人办就行。亭北,你的目标是下一家。”
“下一家?谁呀?”
李无忧食指轻扣桌面,道:“崔家。”
“为何是崔家?”段青州奇道。
李无忧在石桌上摊开一张纸,居然是长乐城舆图。他以手代指,在图上勾了五处地点。正是人魅的出处。
“梁府不用多说,是人魅最初出现的地方,只怕也是这场灾祸的起源处。这里由我和南宫负责。”说着,他手指下滑,落到大安坊。“这里是钱府所在。多亏钱老大人帮忙,咱们省了调查的时间。剩下的,只要找出和钱万都联系的‘买家’,任务基本就算完成。”
闻言,李无忧再次叮嘱:“司徒,尽量多散些人出去。如果有困难,可以和夜浮商量。”
“是。”
树枝上的白鸟哼了一声,扭过屁股,继续睡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