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十句八句地说,我听着。”狐狸眼俏皮地眨动,带着好脾气的纵容。
李无忧无奈地伸手,把她唇角的菜叶子摘掉,这才开始他的讲述。
“蔡元葳是南夏的功臣,战功赫赫的宦官第一人。”
开头一句话,郑旭和南宫同时怔住,因为在这二人的心中,姓蔡的老阉贼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如果女妖口中那个“老东西”就是他,只怕这人作的恶就不止三起灭门案了。
李无忧看出二人的疑问,他没有解释,继续说:“你们可知,五十多年前,南夏境内的一件大事?”
郑旭沉吟道:“你指的是,宁国侵扰我国边境的事?”
“不是侵扰,”李无忧目光悠远,好似越过时空看向久远的过去,“七十多年前,朝廷经历岗琛亭之变,元气大伤,从那之后,张廷恩为首的宦官集团手握重兵,把持朝政,一度把皇室架空。”
郑旭道:“张廷恩……那就是先皇在位时期,我听父亲说过,那个时候的南夏……一片乌烟瘴气。”
“没错。”李无忧道,“张廷恩御下不严,且不能以身作则,私德有亏,才能平平,整个南夏被宦官集团搅得天翻地覆,而先皇……只能龟缩宫中,毫无作为,这个时期的皇族只剩下空架子,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朝局的把控。”
南宫托腮听着,并不插话。
李无忧继续道:“五十年前,也就是大康八年,宁国趁着南夏天灾横行,国力衰弱之际,率兵从我国西南滋城进犯,一路势如破竹,直打到京城以外二百里。”
“军中良将早被张廷恩嚯没了,而他引以为傲的宦官集团又多是阴邪无能之辈,一时间,南夏竟然无将可派。”
郑旭狠狠叹口气,他道:“先皇,难啊!”
对于那个在史书上窝囊了一辈子的先皇段懿,世人最多骂他一句“废物”,可骂完之后还是要摸摸他的头,说一句“也不能全怪你,你尽力了。”
李无忧苦笑道:“确实难,先皇当时已经准备御驾亲征,罪己诏和出征告示都发了,可张廷恩怕他因此翻身,竟把他囚禁在后宫,用绳索绑住他,生生……一个多月。”
郑旭捶胸顿足:“这样一个鼠目寸光,自私自利的阉人,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权势和脸面,何曾有过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就该把他扔在百姓堆里,千刀万剐!”
南宫则问:“然后呢?”
李无忧道:“然后,蔡元葳站了出来。在此之前,他只是众多宦官中的一员,因为不得张廷恩的器重,并不显眼。
可在宁国军队快打到京城时,是他带领南夏军队,打了一场漂亮的保卫战,之后又乘胜追击,把敌人打回了老家,以至于此后五十多年,宁国都要向我国称臣纳贡,至今不改。
正因如此,蔡元葳在军中的威望很高,就连皇帝都无法撼动。”
“是啊,国难之际,一个宦官力挽狂澜,军中之人一向慕强,能想象到他们对蔡元葳的推崇。”郑旭说。
李无忧继续道:“他还做了另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何事?”南宫问。
李无忧沉声道:“他带领南夏军队冲到皇宫,救下被囚禁月余的先皇,并以‘清君侧,保皇权’为名,诛杀了张廷恩等一干宦官,那日正是七月十五中元节,整个皇宫……血流成河,法事做了整整三个月。”
南宫从不过问人间事,今日一听却入了迷,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蔡元葳上台,成为第二个张廷恩,不,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他比张廷恩的手段高明太多,如果说张廷恩是一条疯狗,蔡元葳就是一条蛇,在这条蛇的捆缚下,皇权依然被架空,宦官集团依然势大,只是一切都变得温和了,给外人一种君臣和谐的错觉。
可实际上,先皇仍然是个摆件,只是这次,摆件被镀了金漆,打扫得干干净净,立在百官和百姓面前,样子算是做足了。”
“据说先皇反击过,但是……效果不太好。”郑旭是个江湖人,对朝堂之事并不熟悉,就连这件事,也是坊间流传太广,他才有所耳闻。
李无忧点头:“是,先皇晚年反抗过,可惜还没开始就被泄密,最后惨淡收场,手中权力被进一步架空,直到当今圣上登基,一切都慢慢好转。”
南宫说:“照你这么说,这个姓蔡的确实有些能耐。”
“先皇曾说,若蔡元葳不是宦官,他甚至甘心把皇位让给他,可见,这人的才能是实打实的。”李无忧道。
郑旭拧眉道:“就算他有才能,可不代表他手下那些阉人都有,这么多年,宦官集团把持朝政,祸害百姓,人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这又怎么说?还有现在这些事,哪一件不是缺德带冒烟的事儿,只怕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原来的他了!”
李无忧:“所以,必须把我们手上的事查清楚,若真是他在背后指使……国有国法,谁也逃不掉。”
话说出去容易,可要做起来,难!
房内陷入沉默,直到一声咀嚼声打破安静,南宫喝了口汤,终于搁下了碗:“人的事我不管,但挖眼案在我这里还没完,至少,我要知道那女妖是谁?‘老东西’是谁?挖眼做什么?”
郑旭道:“知道之后呢?”
南宫哼了声,不屑又傲慢:“找到他们,送他们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