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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重回仙子少年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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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裴绛之睁眼。

侧过头,展青来还在睡,脸半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乱额前。

人怎么可以睡得这么熟?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上,旁边还躺着个才认识三天的人,可展青来睡得很沉,眉眼很放松,毫无戒备。

裴绛之不喜欢预期外的声音触碰,所以基本不会有人来打扰他,房间的清洁打理,也多是裴绛之在画室时候做的。

知道他习惯,所以昨晚张婶给展青来准备了客房,裴绛之替展青来拒绝了,说:“他睡这里。”

张婶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

他伸出手,碰上熟睡少年的脸颊。

皮肤温热柔软,他又捏了捏,想揉搓开这点细腻的触感。

展青来已经醒了,闭眼抬手,软软地拍了下裴绛之,声音含混黏糊:“不闹,再睡会儿,今天周末……”

裴绛之听话收手,目光却也没移开过。

展青来头发已经有些长了,碎发散落,有一缕压在唇畔,随着呼吸颤动,细细碎碎的,勾着裴绛之心口痒痒的。

不讨厌。

离得这么近,也不讨厌。

被裴绛之这样盯着,展青来更睡不着了,认命睁眼:“想什么呢?一直盯着我?”

裴绛之:“想怎么让你必须留下来。”

自己就多余问这句!

展青来认命抓住裴绛之头发,胡乱揉搓:“小少爷!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强取豪夺要不得!”

裴绛之任由他抓挠,少年嬉闹,肩颈侧的气息擦过,昨晚玫瑰味的浴盐染着温热,挤进裴绛之的怀里,又暖又烫,钻进胸壳里破壳而出。

凭借本能行事的裴绛之下意识攥住了展青来,将他压在了柔软的床塌上,展青来没料到裴绛之的突然反咬,一个没注意,竟然轻易被他轻易压制住。

“怎,怎么?”整个人被盖在裴绛之的阴影上,展青来瞌睡彻底醒了,老夫老妻时候和裴绛之你贴我我贴你也没什么。

但问题现在他和他都是青少年啊啊啊啊!一但有个什么擦枪走火,问题可就大发了!!!

展青来嗓音尾儿都有点发颤:“那个……你要干什么……”

裴绛之一愣,如梦初醒:“我不知道。”

展青来:“没什么啊,哦,没什么就好,啊不对,没什么我们就起床吧,今天还得去写生。”

裴绛之默默松手:“好。”

展青来长呼一口气,孩子劲儿大不要紧,孩子傻,挺好,挺好,当他刚要起身之时,裴绛之突然在他身后轻声唤道:“展青来?”

回头,少年还摩挲着自己的指尖,脸却直接凑近,近到连暧昧的拉扯都没有:“你为什么要怕我?”

“我——”

“小裴哥!”门扉骤然被撞开,展青来想抽身离开,却已经晚了,来人极为熟悉裴绛之房间的布局风格,隔断后探出张白皙乖巧的面孔来,“早啊!”

燕慈?!

他含笑的视线落在床上交叠的两人身上,定格。

展青来下意识回:“早。”

“早。”裴绛之点头,转向展青来,“你还没和我说早。”

“……早。”

燕慈笑意更深:“我是不是打扰了?”

“没有,”裴绛之坦然,回头看向展青来,“这是燕慈,我的弟弟。”

说完,他又看向燕慈:“这是展青来,我的朋友。”

那一刻,裴绛之觉得这句话的形容对于展青来来说有些单调,定位里,许延乔和易澄也是朋友,燕慈也是朋友,但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不可能躺在他的床上。

但是他又说不清楚展青来是什么样的朋友。

裴绛之又只好补充一句:“可以躺在我床上的好朋友。”

展青来:“……”

燕慈:“……”

早餐桌前,边芜坐在主位,裴缙之在她右手边看平板新闻。

裴伯珩已用完餐,正起身整理西装袖口。

“爸,再见。”裴缙之抬头。

“嗯,小绛,”裴伯珩拍拍小儿子的肩,“好好招待朋友。”

裴绛之点头,继续给展青来夹煎蛋。

燕慈坐在裴绛之另一侧,面前摆着半杯牛奶。他今天穿了件浅米色针织衫,衬得肤色更白,眼尾轻红,有些惫懒,更显乖巧温顺。

“所以小慈是为一周后的义卖来的?”

边芜温声问。

“是呀,”燕慈笑得腼腆,“学校每年圣诞前的义卖,我想摆个小画摊,卖点练习稿和随笔。想着……小裴哥能不能支援我几张小画?不用很正式,随手画的就好。”

展青来低头切培根,刀叉没发出一点声音。

前世,燕慈确实会定期来裴家,维系和裴家的感情,以求在燕家那滩浑水里面自保反击,但今天这个时候不对。

燕慈行事,揣度人心甚至可以恶毒到精准的地步,怎么可能莽撞到在早餐这个明显不是拜访的时间来裴家?不是有错,只是不像他缜密的做风。

除非,今早他有不得不来裴家的理由。

“可以。”裴绛之答得干脆,注意力还在展青来身上。

燕慈眉眼弯弯:“谢谢小裴哥!对了,青来也学画吧?要不要一起来挑?小裴哥的画室里有好多平时的作品。”

这试探的手笔和多年后的燕慈没法比。

展青来抬眼,回笑:“好啊,我正好想看看高手平时的练习。”

裴绛之:“吃完去看。”

边芜含笑看着三个少年互动,眼底欣慰,为就近的燕慈倒上牛奶:“小慈,多吃点,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有啦阿姨,”燕慈接过,“学校伙食很好。”

早餐表面平和,三位少年用过餐后便去了裴绛之存画的画室,裴绛之将两人带到了自己近期存画的书架前,让两人随意翻看,自己则去找早期的画。

“青来,”燕慈边挑边问,“你是什么时候和小裴哥认识的啊?”

展青来:“几天前。”

燕慈指尖微攥,放下手画册,回身去架上翻找更高处,彻底离开展青来视野的刹那,面上柔软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如果这叫展青来的人,几天,就可以取代他几年努力,他会不会取代自己在裴绛之身边的作用?边芜会不会不再需要他?裴家也不再需要他?

如果裴家放弃了他,现在,他还有什么可以稳住燕家的砝码?

想着,燕慈没注意自己的动作,手臂一高,拉扯到身后,重重的抽痛一下,他小心回身,展青来依旧低头,整理画卷,才无声松了口气。

展青来低头的余光收回,眉宇轻拧。

燕慈身上有伤,如果没记错,现在的燕慈才高一,还没出国,念的是国际学校,过得很不好。

他还想抬手去拿,已经有双手从他身后抬起,拿下了高处的几本画册,展青来自己拿走几本,将燕慈刚要拿的那本递给他。

燕慈垂眼,漠然接过:“谢谢。”

展青来:“恰好要拿而已。”

裴绛之回来时,展青来正翻看本速写小册。

燕慈也在凑近了看,见裴绛之回来,语气轻快:“青来看看?小裴哥的线条特别厉害,我学了好久都学不来那种感觉。”

“是。”展青来由衷道。

无论多少次,裴绛之的天赋始终让人心折。

“这张我也记得,去年小裴哥画的。”他抬眼,对展青来笑,语气里带着点柔软的亲近,“那时候我也在,画得就一塌糊涂了。”

他在划界,用展青来缺席的回忆。

展青来笑笑,没接话,继续翻册子。

翻到某一页时,他手指顿了顿。

画上是个少年,正脸,狐狸眼,顾盼生辉,好一幅狡黠模样。

是他。

裴绛之走了过来,低头看那页画,声音平静,对燕慈道:“这张不给你。”

燕慈嘴角还弯着,眼里的笑意淡了淡。

“小裴哥的画,当然自己决定,”他声色依旧,“那我挑这几张可以吗?”

他挑出风景静物的小品,都是技法出色但没什么私人痕迹的画。

“可以。”裴绛之点头。

“谢谢小裴哥!”燕慈抱起册子,又看向展青来,“青来今天和小裴哥去写生?我能一起去吗?”

裴绛之看向展青来。

展青来合上册子,笑意干净:“行啊,人多热闹。”

中国,假期,景点,很难不热闹。

鼓楼西大街到鼓楼东大街,胡同老街,人来人往,路过的,打卡的,摄影的,还有他们三个来写生的,参参差差插在红墙青天里,好不繁华。

写生,本是要各自去找角度,快速写意写实的,但裴绛之跟展青来,燕慈跟裴绛之。

一时间,三人竟然也都分不开,最后在一家小店安顿下来。

两世基础在手上,展青来很快就画完了作业,开始随便找自己喜欢的零碎小物画。

裴绛之注意到展青来的画,翻看几页,突然停下了,偏头去看展青来。

“怎么了?”燕慈问道。

“没什么。”裴绛之摇头。

展青来好奇:“我的画有问题吗?”

“没有,”裴绛之回答,“什么都没有。”

店外的对街传来买糖葫芦的吆喝声,展青来是很喜欢北京的糖葫芦的。

和这两年南方偏好纯粹的水果的不同,北方的糖葫芦会夹杂着糯米豆沙,或者山药块山药豆,晶亮糖稀撒上芝麻,脆甜软糯,皆为酥香一口。

至于全国糖葫芦网络风向一统,则是后话。

“裴绛之,”展青来很直白开口,“我要吃糖葫芦,给我买。”

“嗯,”裴绛之起身,“你要什么样的。”

展青来莞尔:“都要,你一样买一份。”

“小慈呢?”

“糯米山楂的就好。”

裴绛之点头出门,穿过熙攘的人群,朝对面糖葫芦摊走去。

燕慈指尖划过速写本边缘,没抬眼,声音还是轻软的:“青来和小裴哥,关系真好,才认识几天,小裴哥可不轻易听其他人的话。”

“还行。”展青来说。

“他其实很难亲近的。我以前花了很长时间,他才让我叫他一声‘哥’。”燕慈感慨,“青来,你真厉害,我就没这样的手段了。”

展青来笑笑,没接这茬,反往前倾身:“燕慈,你后背的伤,怎么样了?”

燕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空气静了几秒。

燕慈再开口,音色再不甜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右手似乎严重一点,除了拿画,你今天一直都没怎么大动过这边。”

展青来抓住了燕慈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半是强硬地撩开他的袖子,才刚到小臂中间,便已经看见了青紫痕迹。

“没上药,新伤,”展青来眼神冰凉,“刚受完伤没多久,就跑来裴家来,出什么事?”

“放手!”燕慈强忍疼痛一把甩开了展青来,“你是什么人?”

展青来只是静静注视他:“出什么事了。”

“关你什么事!”燕慈慌忙起身,要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走,却在即将踏过展青来身侧时被展青来拦住。

“你现在不能离开吧,”展青来道,“也不能离开裴家,否则,你今天不就白来了。”

燕慈胸口剧烈起伏,不置可否,展青来看穿他看得太快,燕慈喜欢藏,一切喜怒哀乐全都藏起来,展青来这样直白且突兀的剖开他的一切小心思,完全击碎了他所有安全感,他毫无招架之力,想落荒而逃。

但是不能,只要他踏出这个大门,离开裴家的视线,很快,就会被燕家的人带走,然后……

燕慈想起那双摸上自己手背的成年手掌,就几与作呕,会有人把自己孩子当娼妓一样买掉吗?会吧,燕慈脸色森然,昨晚,他不就见到了吗。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展青来牵住他冰凉的掌心,“我帮你。”

“你吗?”燕慈挑眉,附身捧住展青来的面颊,再贴近不过的姿态,再嘲讽不过的语调,“你一个勾引哄着裴绛之的玩意儿,拿什么帮我?”

如果真是十七岁的展青来,可能真就被燕慈这句话给勾着失魂落魄去,可眼前人早已成了展老师,看眼前的燕慈,和看那些心理创伤空虚的学生年没区别,攻击软趴趴的。

“燕慈,”展青来清声,“骂人,该拿别人的痛处戳,而不是自己的。”

燕慈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紧!捧在展青来脸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进对方脸颊柔软的皮肤里。

就在这一刹——

展青来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攥住了燕慈右臂伤处,压在淤青位置!

“唔……”燕慈痛得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一颤,手上力道骤松。

同时,展青来松手,抬眼朝门口望去,灿然一笑:“回来啦?”

裴绛之站在门口,目光在挨近的两人间扫了个来回,燕慈已经直起身,背对门口,肩膀微微发抖。

“嗯。”他拎着塑料袋朝两人走来。

糖葫芦种类很多,裴绛之每种都买了,一串糯米山楂递给了燕慈,自己留了一串,其他的全是展青来的。

展青来接过,咬了口,眼睛眯起:“好吃。”

燕慈转身,脸上重新挂起乖巧温软的笑,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他小声道谢,拿起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咬,吃得格外秀气。

“刚才在聊什么?”裴绛之忽然问。

展青来边吃边说,“我今天和画室请假,明天课不去了,继续留在裴家。”

裴绛之看他,没说话。

展青来继续道:“燕慈也留下来,我们聊的开心。”

此言一出,裴绛之掌心倏地攥紧!手心纤细竹签啪嗒折断,燕慈脸色一白,立刻就想要找补:“小裴哥!我还是先回去!”

燕慈还不想现在就和裴绛之闹翻!今天他已经来了裴家!回去燕家即便不会让他好过,也不可能再太过火!

“小裴哥,我——”

“他不留下,”展青来没给任何人粉饰太平的机会,“我也不会留下。”

空气死寂了几秒。

“行,”裴绛之开口让步,“我让张婶收拾房间。”

展青来勾唇,很快,他吃完了手上的这根糖葫芦,又去拿下一根,没几下再吃完了一根,还在去抽取下一根,燕慈眼皮狠狠跳动,凡事过犹不及,人是经不起这样吃的。

他想阻止展青来,但是却侧目瞥见了裴绛之懵懂无知的目光:“你很爱吃糖葫芦吗?”

展青来已经在吃第四根了:“爱吃啊。”

裴绛之起身:“我再去买一些?”

“好啊,”展青来笑得灿然好看,明亮张扬,漂亮得比刚才更多了三分颜色,“绛之,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啊。”

裴绛之身形一怔,去买糖葫芦的步伐更快了。

“别吃了,”燕慈见他还在吃,心下一沉,“不要再这样吃了,爱吃也不可能这么吃,会出问题的!裴绛之不懂,你还不懂吗?”

燕慈比任何人都清楚裴绛之是什么样的人,纯粹到几乎残忍,喜欢就给,不喜欢就不给,这种人连认知都有残缺,怎么可能知道利害得失?

“这样啊,”展青来没停下咀嚼,两颊圆润,对着燕慈也笑,“你真好,燕慈。”

燕慈脸色难看:“你别对着我笑,我不是裴绛之!”

“哦。”展青来没管他,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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