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周浮沉的笑容都很浅,像是清风吹过湖面,只有丝丝涟漪。而此刻,像是有船夫乘船划桨,途径湖面,周浮沉的笑容变得有了实感。
“很怀念那时候。”
雎安笑笑,没有应和,将话题转回到了音乐剧上。
“歌剧,话剧,演唱会。”周浮沉想到什么,眉头微蹙,“你安排得好满啊,是想多尝试多体验?”
“嗯。”雎安兴奋地分享,:“反正失业了嘛,我有很多时间,我还想去试试跳舞、滑板、射箭。”
周浮沉可记得,雎安的家境不好,父母都是“吸血鬼”,按理来说,她应该着急找工作才对,兴许是压抑了太久,摆烂做躺平族了。
周浮沉原先想劝说一番,劝她要为未来考虑的话,最后咽进了肚子里。
“就在这放我下车吧。”雎安突然意识到,车已经开出了三四公里,奔着南林社区的方向去了。
“我送你回家。”周浮沉侧头,朝雎安笑了笑,自顾自地说道:“反正我不着急回去。”
雎安陡然睁大了双眼。
可她现在没有住在家里,而是住在酒店,要直说吗?还是像上次骗宋挚那样,等他车开进小区,她假装回家,然后再酒店。
雎安沉思片刻,在周浮沉察觉到反应不对的那刻,向他简要地说了自己和家里的矛盾,说自己现在住在酒店。
“挺好的,和合不来的人待久了会腐蚀灵魂。”周浮沉的笑容又变得如往常那般浅淡,“哪怕对方是家人。”
“我不得不感叹,你内心好强大。”
“啊?”
周浮沉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雎安感到吃惊。
她问道:“怎么说?”
周浮沉放慢了车速,“又是偷窥狂,又是无差别撞人,单这两件事就够吓破普通人的胆了。而你还碰到了被骚扰的烦心事,还能一边参加实验一边反抗家人和职场骚扰。今天,甚至说要体验生活、着手挑战新事物。”
周浮沉越说下去、语气越是赞叹。
“你不但没有埋怨和消沉,反而越来越积极,难道......”在绿灯倒计时还有五秒的时候,周浮沉选择了刹车等待,“这还不算内心强大吗?”
雎安能感受到,周浮沉也有反抗家人的心,但他内心里有重重阻碍,压抑着他。所以,在听到她用于反抗父母、并且越活越精彩的时候,他将他的期望投射到了她身上。
雎安猜测,这就是现实中的周浮沉对她感兴趣的原因。
事实是,雎安确实猜对了。
“当然。”雎安坦然地应下夸奖,“要不是你这一番细数,我都没意识到,原来我自己这么牛。”
刹那间,周浮沉想起那个坐在图书馆里的女孩,不敢直视他,正常说话都畏畏缩缩,在警车里更是一副需要喝温胆汤的怯懦模样,断然不可能如此坦率地接受夸奖。
一个人,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
周浮沉惊觉,在等待绿灯的间隙里,转过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雎安的双眼。
雎安并不知道周浮沉是怎么了,只见他直勾勾地看着她,连眼都舍不得眨。他像是企图透过她的眼睛进入她的身体,以触手之姿,从她的内里翻找出什么,方法直接,路径霸道。
一时间,雎安不知如何应对,直到绿灯亮起,车身后的喇叭声频起,周浮沉的视线落回到前方道路上,雎安才得以思考他企图透过眼睛窥视她的内里的行为。
“你放心,我很健康。”半晌,雎安极为笃定地开口道:“身心健康。”
导航提示,小车距离酒店不过400米,周浮沉再次放慢了车速,哪怕有司机换车道后、别到他车前以示不满,他也权当没看见。
“我相信一个人可以自塑、可以通过后天改变,但非常非常难!这需要知行合一,需要时间来让大脑适应、让身体行动。”
周浮沉目视前方,雎安侧头去看他,明明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她也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却能深切地感受到他的担忧。
“要不要……”话到嘴边,周浮沉又犹豫了几秒,“我给你推荐一个心理咨询师。”
“我不是说你有问题。你知道的,现在很多人有些情绪问题,寻求专业帮助并不羞耻。”
其实周浮沉说得没错,改变是需要时间的,而她因为进入装置四次的原因,其实比其他人多了将近28天的经历。
雎安觉得,自己是该给了说法,但又不能谈及装置。
“谢谢你,浮沉,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主动找你。但你真的可以放心,我只是想明白了。”
“之前我总是怕这怕那,不敢表达,不敢为自己争取,恨不得避开所有冲突。结果,现实并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糟糕。”
雎安看到了“有家酒店”的招牌,不自觉加快了语速。
“在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在想,人其实不是到老才会死的,谁又知道自己的死期呢?万一死期是明天,那我该有多遗憾?这世上有这么多美好的事物,我都没有体验过,都没为自己活过。”
伴着雎安越加坚定的言语,车辆停在了酒店门前的街道边。
“我很肯定,我要改变现状。所以,我决定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