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室内唯一的光线来源也没了,仅有窗外的雷电和灯火通明的大厦仍能带来些微光亮。而周浮沉就依靠着这微弱的光亮,试图看清雎安。
雎安当下被吓得动弹不得,低垂着头,瞪大了眼睛,呆滞地看着地面。她的耳膜被震得有些耳鸣,可她不敢有任何的动作,更不敢摁压自己的耳屏。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周浮沉生这么的气,而且还是因为她。
冷静了十几秒后,她的意识终于回归,大脑重新开始思考。
为什么宋挚明明就住在她隔壁,却要和周浮沉说他住在其他酒店?
为什么宋挚发的那张图,一半的画面都集中在酒店装潢上?
为什么她明明是单身,却要遭到这样的质问?为什么她要低眉顺目?为什么她要解释?这就是寄人篱下的代价吗?
“没错,在成都的那几天,他每晚都会来敲我的房门。然后,我们彻夜狂欢。你满意了吗?”
雎安抬起头,说话时的眼神和语气都带着些冷嘲的意味,而她说的话,像是突然击发的弓箭,精准地扎在了周浮沉的心上。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似是被这番话打击到,表情逐渐变得空芒且迷离。
他的脑中不停地闪现雎安和宋挚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在短短的几天里,他们牵手、他们拥抱、他们热吻,他们做完一切饮食男女碰撞在一起后会做的事。
想到这,周浮沉用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几天他一直在胡思乱想,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可就在他内心所怀疑的事得到验证的这一刻,他却后悔了。
他低头又抬头,眼底竟然滑落了几滴泪。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和宋挚断了,我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周浮沉,你是不是疯了?”
这是极少有的,雎安会喊出他的全名。以往,她都叫他周警官。
“我为什么要你的原谅?我们从来就不是男女朋友,更没有做过逾矩的事。而且你也说了,起初你会帮我,是出于愧疚和负罪感。我没有求你把我带到这里,没有求你为我找心理医生,更没有求你花钱供我吃穿!”
雎安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站起身,转过身背对着周浮沉,快步走到房门口。她想到了邹伟聪生前总是指着她的鼻尖,骂她是白眼狼的狰狞模样。
“你就当我是白眼狼好了,反正我从小就是白眼狼。”
说完,雎安进了房间,将门反锁。
在确认门关好的那刻,她靠着门的身体滑落在地,右手捂着胸口,想哭却哭不出来,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可她不想被敏锐的周浮沉察觉到她的口是心非。
于是,她唯有将自己锁了起来。
再一次锁了起来。
因为周浮沉帮了她,因为周浮沉对她很好,而她虽然不是以异性的身份爱着他的,但她却是衷心地希望他未来能越来越好。而她这样背景的人,就不该待在他身边,哪怕声称是他的朋友,也只会害了他。
雎安摸着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胸腔的起伏,以及那起伏下疼痛的心。
好真实的感觉,就好像......她亲身经历了一次。
可雎安很清楚,这不是她,她不会再允许任何人顶着以爱之名绑架她、控制她、限制她。
哪怕她会被人骂绝情、白眼狼、忘恩负义,她都认了。
她宁可忍受短期的孤独、寂寞和挣扎,投身于劳动和自我重塑中。因为她坚信,人生的方向盘得握在自己手中,也只能握在自己手中。
她知道,做出抉择后会有剧烈的痛苦感,她坚信,这是因为她在脱胎换骨,她在向上走。
于是,雎安不再和紧拥着她的周浮沉做对抗。
她只是冷静地说道:“你这样,让我觉得很冒犯。”
然后,她便没有了任何动作和言语,静等周浮沉做出反应。
果不其然,他慢慢松开了她,看向她的眼中满是苦楚,好似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雎安却只是看着,抬手拍了拍周浮沉的手臂,转身向宋挚走去。
方才,她透过周浮沉身后的显示屏,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宋挚。他一脸震惊和不甘,手紧抓着衣角,却没有贸然上前、没有随口质问、没有给雎安难堪。
雎安走到宋挚面前,没有解释,只是笑道:“我们走吧。”
宋挚克制自己的情感,管理自己的情绪,没有将她视作占有物,给她留了选择和空间。雎安透过他的行为,感受到了爱和安心。
没错,人生的方向盘只能握在自己手里。但是,人生总有起落,她觉得自己兴许会在撑不住的时候,选择上宋挚的车,在宋挚的车里休息会儿。
这并不羞耻。
因为当宋挚撑不住的时候,她也可以邀请宋挚来她的车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