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还好吧?”
雎安在询问前,往上看了眼,以确保不会再有人掉落而砸到自己。
没错,她是发现了三个人,但他们探头打量、嬉闹取笑的姿态,完全就是在看热闹。
其中有一个男生极其扎眼,他的面部轮廓硬朗,头发是标新立异的挑染小蓝毛,身上还佩戴着许多银饰,上半身校服是私改过的样式,非常符合不良少年的设定。
这是……校园霸凌?
当前的情况,雎安觉得只有这个猜想能够成立。
“你的鼻子在流血。”
此时的雎安已经没有了初中那会儿的莽撞和勇敢,她没有去骂墙上的那些人,甚至担心自己会不会也被针对,有想迅速逃离现场的冲动。
可出于良善的本能,她没能视而不见。
“我带你去医务室吧。然后,如果你告诉老师的时候需要证人……可以找我。”
黄宇恒艰难地坐起身,抬起了头,鼻子仍在流鼻血,右侧脸还有划伤。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和防备,甚至……有一些敌意。
是觉得她碰见了他难堪的样子,所以反倒对她的善意产生了敌意吗?
他的这个反应,雎安可以理解,却不能接受。
“我叫邹雎安,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晚上七点左右,可以在三食堂蹲到我。”雎安找了个借口,“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没解决,先走了。”
雎安没说自己的班级。
越是长大,她越能明白“不问不答,不求不助”的含金量。
再来,他的伤不是她导致的,她不必愧疚。
于是,她离开了。
之后,她很久都没在食堂或是其他地方碰到过他,反倒是在学校里碰到了几次那个蓝毛男生,还知道了他的名字。
冯志。
没错,不是卢宇年,而是冯志。
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学谁,亦或是当时就流行着这样的装扮。他们的装扮毫无二致,这也是她在装置里看到卢宇年的时候,觉得熟悉的原因之一。
再来,雎安听到同学讨论冯志的时候,几乎都是负面形容词。看来,他们的脾气也出奇得像。
但是,他们样貌和身型倒是相差甚远,冯志的五官很硬朗,身型也更壮,卢宇年则时常被讨厌他的人笑称为“卤排骨”。
再见到黄宇恒,是在三个月后,具体的时间雎安不记得了,当时的她也还是不知道黄宇恒的名字。
她只知道,他是那个男生。
学校后门的街对面都是些小型餐饮店和文具店,卖各种吃喝玩乐的东西,而每隔六七个店铺,中间就会有个巷子口,通往里边的居民区。
雎安就是在巷子口,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啧,又穷又怂的小白脸,今天穿新鞋了是吧?”
“给他画个猪头吧,哈哈~”
“你带笔了?”
“没,去他包里翻翻不就好了。”
“别动我!”是那个男生愤怒的声音。
“怎么,你要去告老师啊?你有证据吗?你都多大了,还天天老师老师,害不害臊?老师就算来了,也只会说这是男人之间的一点摩擦。是你懦弱无能,玩不起~”
紧接着,雎安听到了几个男生放肆大笑的声音。她不知道那男生此刻是何反应、为何不为他自己反抗,反正她的拳头是硬了。
“曾老师!”即便隔着百米,雎安在看到班主任的那刻,高声叫住了他,“我说的店在这,这巷子里有家巨好吃的热干面店。”
雎安没说谎,这巷子里真有家出名的热干面老店,而曾老师先是面露不解,而后几秒,意识到可能是学生在求助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走了过去。
黄宇恒其实是个五官精致的少年,即便剃了寸头,肤色有些黑,却仍然无法阻挡他的帅气,兴许是一有空就要帮着黄斌干活的缘故,他的身型看着十分紧实,倒像个时常打篮球的青春少年。
可惜了,就是给人的感觉太阴郁。
曾老师暗自感叹,在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和守着初心之间,最终选择了守护初心。
他坚持要帮黄宇恒解决问题,“你班主任知道吗?父母知道吗?”
“你脸和手上的伤,是他们造成的吗?”
黄宇恒低着头,不发一言,曾老师放低了声音,仍劝说道:“如果你遭受了长期且如此恶劣的霸凌,你的班主任消极处理,或处理得不好,亦或是他们坚决不改的话,是可以报警的。”
“对啊。”雎安也劝道,“你不要没试过就觉得不行,一定要反抗!他们就是觉得你不敢才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你。”
雎安猜想他可能有过失败的经历,语气变得笃定,也更加激动,“就算试过一两次,效果不好,也不能放弃!越是艰难时,越需要勇气和毅力,越是不容易改变,改变后就越是能脱胎换骨、迎来新生。”
这是她在暑假时读了许多世界名著后悟出来的道理。
越是有价值、值得为之拼搏努力的事,往往越艰难。行进途中就会筛掉绝大部分人,这部分人会埋怨命运不公。
没错,埋怨很普遍、很正常。
但角逐顶峰的人经过了跌倒后起身、思考后改进的大量重复过程,成为了“一览众山小”的存在。
而这有价值的事,并不都是成为上市公司老板那样遥不可及的事,很多时候,它反倒体现在日常生活中的小事里。
“好的,谢谢老师关心。”
黄宇恒道完谢,没管曾老师的反应,转身走到雎安面前。
雎安一惊,抬起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竟然比她高了一个头,肩宽似乎几近她的两倍。
神奇的是,她没有感受到一丝压迫感。
他的眼眸澄澈得如同湖中清波,他告诉她:“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