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雨的华州,没有了前几天那股燥热难耐的气息,空气变成了冰冰凉的西瓜味,是独属于夏日的清新感。
雎安和宋挚下了车,漫步在蓉湖公园的廊道上。
廊道上有不少积水,两人不慎在意,目光不是在彼此身上、就是在绿意之间,好几次都扎实地踩进了水坑。
“寺庙里没什么人耶~”雎安踮起脚,粗略地看了眼。
“你想去?”
雎安摇头,“我只是感叹一句,平时这家寺庙都是很多人的。”
“既然没什么人,就去看看吧。”宋挚极其自然地牵起雎安的手,两人穿过不断有水滴落的树林,“看看文创周边也不错。”
雨后的寺庙,绿叶上的落水打在岩灰色的瓦砖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寺内的烟火香和泥泞气混在一起,沁入每个过路人的心肺,让当下的所见所感比往常更具禅意。
雎安在一个售卖红绳的摊位上停下脚步。
“这个要自己编的话,要多少钱?”
摊主的报价比雎安想象得要便宜,可以因为只有他们光顾的缘故,摊主极有耐心地教雎安便手绳,并不介入,而是一步一步地指导。
雎安很是紧张,因为这是她想编来送给宋挚的,她全神贯注、竭尽全力,希望可以编得像摊主售卖的成品般完美。
然而事实却是,过度追求完美,往往会比预期得还要差。
雎安和摊主看着交叉重合处那突兀而丑萌的推拉扣,双双陷入沉默。
雎安是失落,摊主则是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哪里表达得不够清晰。
“很漂亮。”宋挚睁眼说瞎话,伸手将雎安手里的红绳一把夺走,“送我了。”
“哪有自己索要的?!”雎安跳起来,试图夺回手绳。
然而,在意识到这互动很是暧昧,简直就是台偶惯用的让男女主亲亲贴贴的手段,而摊主也正以“磕到了”的表情看着他们时,雎安放弃抢夺,转变方法,改为软磨硬泡。
“阿挚,我再编一条新的给你,你把这条给我呗~”
宋挚结完账,在离摊位不到百米的位置,雎安便粘上来,打起了手绳的心思。
宋挚觉得好笑,猜想她一定不知道,她此刻就像紧盯着香肠的小狗狗,根本藏不住自己的实际目的。
“就这条好,很有意义。”宋挚刻意抬高手,晃了晃手绳,“这可是你第一次编绳。”
“你是想以后拿这个手绳来取笑我吧。”雎安转变策略,将嘴翘得老高,“我难过了。”
宋挚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安安,我想上个厕所。”
他们走啊走,穿过一座岛,走过一座桥,来到了湖中心的小岛上,停在供游客休息的石凳旁,身侧是一个纪念品售卖商店,再往后,便是公共洗手间。
雎安没在原地等宋挚,而是往西北方向走,那有一座不足五米的小桥,小桥连接着一座叫作知心亭的凉亭,知心亭外便是蓉湖游船人数最多的湖面。
雎安记得这个亭子,这里是2026年,她和宋挚初遇的地方。
她的记忆里,她正是倚靠在眼前的这个栏杆上哭泣,也是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发现了躺在船上的宋挚。
“安安~”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雎安尚未转身,却已闻到了栀子花的香气。
他暴露了。
雎安回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将眼睛瞪得浑圆,问道:“你去哪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宋挚歪头一笑,像在哄小孩子,声音温柔至极,“刚刚碰到了一个开着三轮车来卖花的阿姨。”
宋挚将藏在身后的栀子花束展现在雎安面前。
栀子花束包装得相当简陋,但丝毫不影响栀子花本身的洁白无瑕、芬芳馥郁。
“哇!”雎安双手接过,极为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好香,我很喜欢~”
宋挚接连不断的礼物让雎安又惊喜又感动,但说实话,最让她感到心动的,反倒是他们并肩走在绿道上的时候。
周遭静谧,他们步伐一致向前,专注于当下的风景,聊着世俗意义上的“废话”,却不会让彼此的话落地,就算出现突然的沉默,也会相视一笑,带着独属于他们的默契,没有丝毫尴尬。
这是她幻想过很多次的画面,却又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美好。比起大起大落的甜虐情节,她更容易被这种平凡却难得的美好而打动。
“怎么流泪了?”
宋挚指节分明的手划过她滑滑的脸蛋,用食指轻轻为她拭去那唯一的一滴眼泪。
雎安故意逗他,“哼!你趁机摸我脸。”
闻言,宋挚用小指故意碰了碰雎安的鼻尖,挑眉道:“那你又能怎样?”
好吧,她发现他有时候真挺欠的。
“安安~”
雎安还在想如何反驳反驳他,他宽大温热的手掌却已经包住了她小小的手,强行与她十指相扣。
他突然牵起她的手,引领她奔跑在绿茵道上。她竟也不觉得突兀,仅仅几秒的犹疑,便随着他肆意奔跑起来。
宋挚为了迁就雎安,迈的脚步小而慢,这不是他的教养,而是他的本能,他爱她的本能,就如同他此刻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粘在她身边。
他看她的秀发随风扬起,看她的低头嗅闻的动作俏皮生动,也看她抬头看向他时、眼眸明亮如星。
随着快门声响起,这一刻,被永久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