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宋挚并非有意和父亲作对,他只是觉得,在这濒临绝境的处境下,他才有倾尽所有的勇气,心才更坚定,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敢放手去做。
或许,当初拿着刀走向卢宇年的雎安便是如此的决心。
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决心的力量。
“爸,谢谢你。”
宋言林为宋挚打开舱门的那刻,宋挚猛地上前抱住他,紧紧地抱着,用力地抱着。
这是在母亲死后,宋挚和宋言林第一次相拥、第一次有如此温馨的接触。
当宋言林久违的感受到宋挚的体温,触到自己孩儿坚实的臂膀时,泪水终是忍不住的涌出眼眶,打湿了宋挚的衣衫。
“爸,等事情结束,我们一起去墓地看看妈吧。”宋挚拍了拍父亲的背,发觉他竟单薄了这么多,鼻子倏地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用极其轻柔的语气补充道:“还有雎安,我想带她一起去。”
“好。”宋言林抽噎着应答。
眼前这两台时空装置,是宋言林近三十年的心血,如今被奸人构陷、被世人唾弃、被勒令销毁。
那不如就让它发挥最后的价值吧。
宋言林完成宋挚的初始设定后,成功将宋挚送到了目标时间和地点,随后准备进入另一台有他过往记录的装置,依照原计划,将消息传达给2023年5月进入到装置的宋言林。
“站住!”
咔嚓一声,闪关灯照亮四周,宋言林开舱门的手僵在半空。
宋言林先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而后却是觉得世界天旋地转,飘飘然得不似在人间。他尝试用闭眼来缓解眩晕感,待感受消失,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先的位置。
“砰”的一声,宋言林终于想起自己的状况,转而回头去瞧,发现地上倒着一个背着相机的女生。
而将人打晕的,竟然是周浮沉!
“林叔,你们被跟踪了都不知道。”
周浮沉从黑暗的角落走到灯光下,强烈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狠戾,是宋言林从未见过的样子。
“被偷听了也不知道,这样粗心,可不行。”
周浮沉话里的意思,他们的谈话他都听见了,自然也就知道装置的秘密和他的计划了。
宋言林退至舱门旁,警惕地问道:“你想干嘛?”
“让我也进装置。”周浮沉拿起曾滢的相机,将内存卡拔出后递给宋言林,“作为交换条件,今天的事我会处理好,装置和你们的秘密都不会被声张。”
周浮沉的眼神越来越锐利,“还有卢震南他们,既然他们觉得他们能在华州一手遮天、敢在背地里制毒、祸害全国人民,如今还敢泼脏水给我们家,那我这次就让他们全都摔进烂泥里,再也爬不起来。”
眼前的周浮沉终是褪去了少年时期的迷茫和青涩,身上有着说不出的狠劲和压迫感、不怒自威,竟和他父亲周竞雄越来越像。
宋言林有一瞬的恍惚。
“林叔,我向您承诺,就算宋挚回来后现实没能改变,他仍要面临牢狱之灾,我也会帮他。”
“但阿挚确实做了错事,你也听到了。”宋言林的眼底满是痛色,“要是失败了,我会让他去自首,早日出狱,重新做人,而不是找你掩盖他的罪行。”
而让宋言林同意将周浮沉送进装置的原因,是周浮沉最后说的这句话。
“林叔,宋挚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杀人这种事,他真的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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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外的美食街里都是待入驻的空商铺,内里摆放着的众多桌椅,只有一桌坐着人。
“你是相信我,还是查了监控?”宋挚直接问道。
周浮沉看着紧贴着雎安落座的宋挚,淡淡道:“我相信你,我也查了监控。”
闻言,宋挚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没再追问。
“起初,我是怀疑过你,以为你因为雎安的死而彻底失了理智。”周浮沉下意识地看了眼雎安,“但我转念一想,你不可能杀人的。杀人会被调查通缉、会被限制行动。而你说过,你会去救雎安。”
“为此,你不惜伪造证据以举报自己,同时买通报社的某个小领导,散布谣言并引爆舆论。”
宋挚低头一笑,而后抬头,收敛起笑容,解释道:“但我没有给雎安和你们家泼脏水。”
“我知道。”周浮沉挑了挑眉尾,“我查了,很多假新闻都是戴清的手笔。她知道卢宇年出事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查看监控,怎么可能会误认为是你做的?想来是已经锁定了凶手,同时觉得我们也是害死卢宇年的人,想让我们被网暴声讨。”
“安安,你怎么了?”宋挚注意到雎安的不对劲,伸手握着她发凉的右手,发现她的手心都是汗,故而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雎安觉得自己仿佛被圈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泡泡里,宋挚的声音她能听见、却又好似隔着一层膜,只有“怦怦、怦怦”的心跳声尤为清晰。
“你刚刚说......”雎安抬眸,看着周浮沉担忧的双眸,缓慢地问道:“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