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心情,雎安去了趟人民公园,欣赏完大爷大妈的舞姿,又转战到春熙路city walk,中途还买了她种草已久的抹茶流心可颂,碍于店铺满座,附近又没有地方能坐下休息,她只能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脚底像是灌了铅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家都是空位的店。
从外观看,这家店精美得像是售卖高端茶叶的店铺,又位于繁华的市中心,雎安虽然感兴趣,但根本不敢细看。
“你好,要喝茶吗?”
一个身穿汉服的姑娘举着茶牌,询问着每一个过路的人,见雎安停下了脚步,表现出一丝感兴趣的模样,声调瞬间高了几分:“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表演了,是川剧变脸哦,要看的尽快落座。我们这里每两小时才表演一次变脸,错过就要等很久了。”
雎安因为姑娘的话往里瞧,这才发现里边位置比她想象得还要开阔,含有室内茶室和露天茶室,里头摆满了木桌和藤椅,上边零零散散坐着些人,其中好些人看着像是来消遣时间的本地人,环境怡人得与外头的闹市仿佛是两个世界。
最便宜的花茶只要三十二,价格她也能接受。
最终,雎安点了杯最便宜的花茶,从师傅手里接过装满水的大水壶,吃力地提着水壶进到了有空调的室内茶室。
里头正有一位先生在台上说书,她进来的时候节目正好结束,下一个节目即将开始,所以她匆忙一扫,看见附近有空位就坐下了。
茶室的节目毕竟是用来揽客的,能够调动现场观众的情绪,营造出热闹的氛围,就已经算得上成功。
一个小时前,宋挚纯粹是为了消磨时间,随缘走到这家店,就在最后一排坐下了。
手机里,是宋言林发来的一连串语音。
宋挚点开,贴近耳朵听,宋言林说的话又快又急,语气还有些冲,对于他一言不发到成都旅游,很是气恼。
宋挚只简单回了句“我一切都好”,就关闭了聊天框。
他知道宋言林忙实验忙得焦头烂额,兴许是等人接电话的时间都有限,最近他甚至不再打电话,一律改为发语音,这样就可以利用碎片时间极快地处理信息。
因为只是变脸加定点动作展示,表演结束得很快,雎安举着手机,有些遗憾没能和表演者互动。
她的视线跟随着他们退场,从他们摘面具的动作后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冷酷表情。
她下意识地别开脸,对视意味着要打招呼,她是有些社恐的。
况且,宋挚看着心情不太好,她很害怕在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和人交流,随口说句话都会不自觉的小心翼翼。
可是,这样很没礼貌。
雎安咬咬牙,下定决心,提着面包袋子起身,正好和端着茶碗走过来的宋挚打了照面。
“Hi.”
雎安顿住脚步,笑容有些机械。
“Hi.”
宋挚用相同的语气回应她,弯腰将茶碗轻置在她的茶桌上,轻声问道:“我想去洗手间,你帮我看会儿东西,可以吗?”
“可以啊。”雎安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心跳怎么这么快,“没问题,你去吧。”
离开之前,宋挚都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的。
雎安心里发怵,猜想他是不是在思考她为什么要刻意回避他,进而怀抱着忐忑的心情等待。
表演结束后,许多人陆续退场,室内由喧闹变得寂静,将她忐忑的心情映衬得更为明显,而这种心情也在他回来道谢后就拿着碗离开时,达到了高峰。
“你不坐吗?”雎安脱口而出。
“我可以吗?”宋挚感到意外,“我以为你不希望我打扰你。”
宋挚清楚地记得,他在成都与雎安重逢的那一刻有多激动,在得知她和周浮沉有瓜葛的那一刻,就有多失落。
“没有的事。”雎安摇头,解释道:“我是感觉你心情不好,不敢打扰你。”
她和他,都怕打扰彼此。
宋挚直接问:“我刚刚冷脸了?”
雎安点头。
“很吓人吗?”
雎安点头,两秒后反应过来,立马摇头。
宋挚被她的反应逗笑,冷峻的脸上有了笑容,就如同冬日的白雪迎来暖阳,语气都变得柔和,“抱歉,我刚刚确实心情不太好。”
他在她的身边坐下,这样她就不用再仰视他。
“没事,你心情不好而已,不用和我道歉。”雎安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地低下头,“没想到我们又碰到了。”
“也不奇怪,毕竟旅游攻略都大差不差,我们都要在这几天去这么些热门景点,总会碰到的。”
宋挚的内心其实为偶遇感到惊喜,言语上却只将此合理化。
“哪有那么容易碰到啊?”雎安更倾向于浪漫的解释,“成都景点这么多,哪怕我们在同一天安排了相同的景点,还得是在同一时间段呢。”
“而且还不能有意外打破计划,或者是,得刚好有巧合把我们聚在一起。”雎安答得很认真,人却放松了不少,“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没看时间,不过我在这确实坐了很久。”
“你喜欢川剧?”
宋挚倏地一笑,“说不上,我要是戏剧迷,肯定不会在这看。”
“嗯?”雎安歪头,“什么意思?”
宋挚想了想,解释道:“这里的表演和餐饮店的表演都差不多,就是图个开心,表演者会是会,可要说观赏……那肯定是不能细看的。”
末了,兴许是觉得自己这么说很是傲慢,又补充道:“我不是说他们表演得不好,毕竟他们的工作就是要让大家开心,还能传扬川剧文化,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确实,刚刚大家看得都挺开心的,尤其是和表演者互动上的两个女生,还兴奋地尖叫出了声。
雎安明白宋挚的意思。
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正统戏剧感兴趣,茶室里这种形式的表演,优点在于受众广,便于推广创新,喜欢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投入学习的人才会变多,不用担心后继无人,才能够更好地传承下去。
“你想去看川剧吗?”宋挚观察着她的反应。
“去哪看?”
“川剧院。”
“嗯?”雎安眼睛瞪得圆圆的,表露出些许吃惊,“我们能去?”
这是雎安第一次独自旅游,周六的那场演唱会也是她人生的第一场演唱会。所以,她并不知道这类剧院会对外售票,还一直以为是只对邀请对象开放的表演。
“为什么不能?”宋挚很是疑惑,下意识地问出口,转而想到什么,在雎安纠结的面色中再度开口,“今晚就有表演,你有兴趣吗?”
“会不会很麻烦?”雎安想到自己那扁平的荷包,担忧地问道:“多少钱一张票啊?”
“不麻烦,直接买就行。至于钱,难道你忘了?”宋挚嘴角噙着笑,“我还欠你钱呢。”
“欠我钱?”雎安仔细回忆了一道,“哦!是医药费吗?”
“没错。”宋挚下意识地往雎安那边靠,“所以,如果你感兴趣,我能有荣幸请你去看吗?”
雎安被他英国绅士般的邀请用词逗笑,“当然有兴趣,我接受你的邀请。”
雎安蓦地往前倾,又往后倒,眼里的期待似镶满碎银般亮晶晶地闪烁,眨眼时又似湖中涟漪般水盈盈地荡开。
宋挚的目光始终在雎安身上,望向她的眼神糅合了些看向家人时才有的温情。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这是他的心里话。
他希望她的成都之行能有很多美好的回忆,而这些美好的回忆里,能有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