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挚,你是在成都吗?”
“对,前天就到了。”
“你是去看演唱会?”
“是,周六晚九点那场。”
“你一个人吗?”
“是。”
“我有个朋友,突然一个人跑去成都看演唱会,我想请你帮忙照顾照顾她。”
“男的女的?”宋挚想拒绝,所以明知故问,“女生的话,我可能不太方便。”
对面许久都没动静,宋挚以为周浮沉不会再回复时,就又收到了信息:“是女生,但她很内向,话很少,不怎么会与人交际,更不会主动和不熟悉的人搭话。她说她买的是山顶票,那她肯定不会和你坐一块,我只是想请你在散场的时候送她回酒店。毕竟体育馆离市区很远,演唱会散场后人又多又乱,还很难打到车,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他第一次见自己这位朋友一次性发这么多字的信息。
“所以,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宋挚打完这行字,很快又删得一字不剩。
他下意识地望向雎安的方向,发现刚刚那个拖着大麻袋的老爷爷不知为何掀开了上衣,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明明位置已经足够容纳他的麻袋,但他却往女生那挤,手臂还触到女生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那刻,雎安应激地往后退,后背的衣服被大雨淋湿不少,即使双眸被压低的帽檐遮住了,宋挚仍能从她紧抿的双唇中感受到惊恐。
“嘿!”宋挚朝着雎安的方向高喊一声,“这个挂件是你掉的吗?”
挂件是宋挚从包上扯下来的,事先扔在他所坐的石凳的另一角。
车站就他们三个人,玩偶挂件这种东西又不像老人家会用的东西,这样一来,他的询问就不会显得很突兀。
“我看看。”
雎安从来不在包包上挂配件,但她想要借此远离那老人,便快步从站牌后绕行到石凳前。
她的渔夫帽迅速被雨水打湿,更为沉重地压在她的头上。
“不是我的,我看这有个宋字,我的名字里没有这个字。”
东西当然不是她的。
所以宋挚也没留心她的回答,而是紧盯着那视线好似黏在雎安身上的老人,视线交错的瞬间,微眯的双眸带着审视和警告的意味,携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冽。
果不其然,那老人和他想的一样,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纸老虎,意识到他有心介入,很快便收了视线,夹着尾巴、拉着大麻袋逃离了站台。
雎安不傻,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故而主动将挂件归还给它的主人,“宋挚,谢谢你。”
“不用。”宋挚接过,将挂件收好。
这东西虽然不值钱,却是他在最后一次家庭旅行时,在云南的某个古镇买下的,很有纪念意义。
雨未停,车未达,雨珠滴落在树叶上发出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电光火石间,宋挚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雎安的双眼。
与此同时,雎安在较为含蓄地观察宋挚,发现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吃惊,大概率是在对会在成都碰见她而感到惊讶。
雎安不以为意,观察他今日的打扮,发现他今天比昨天清爽很多,状态也并不似昨天那般颓靡。
可能昨天的他,还没休息好吧。
雎安暗自将宋挚再次归为好人那一列,并对他产生了一定的信任感。
哔哔~
宋挚的思绪被打断,蓦地想起自己还没回复浮沉。
“抱歉,让你为难了。”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难得一个人出门旅行,肯定不想被打扰,但我还是想拜托你一次。我说的那个女生叫邹雎安,是我在执行任务中认识的人。她父母前两个月出了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工作上的失误。”
“说实话,我很愧疚。”
“所以从她抑郁自闭的那段时间开始,我一直在给予她经济上的帮助、还有精神上的鼓励,就是担心她会做傻事,希望她能早点走出来。最近,她的情况好了很多。但我没想到,我爸妈捕风捉影,误会了我和她的关系,私底下找她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她就不说一声地跑去成都了。”
又来了三条信息,其中两条是图片。
“我最近在忙案子,实在脱不开身。我发给你她的酒店地址、还有演唱会的座位号,同时也把你的手机号给了她,周六的时候麻烦你了。对了,我还让她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就联系你,她不是爱麻烦人的性格,如果她真的打电话找你,请你一定要帮帮忙,回来后我请你吃饭,谢了!”
宋挚万万没想到,在他期盼她出现的这几个月里,她家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而且她还和浮沉有牵扯。
宋挚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只回了个好字。
此时,一滴水顺着玻璃间极小的嫌隙滴落在宋挚颈肩,凉意由上而下,竟意外地清凉宜人。
宋挚顺势抬头,发现是雨势过大,玻璃棚上堆积了过量的雨水,雨水从缝隙间渗了下来。
一旁的雎安在宋挚读低头读消息时,便已收回视线,她在关注打车软件的实况,因为呼叫的车辆迟迟未到,软件上显示的实时路况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亮了红灯。
她自觉情况不妙,因为她是极容易伤风感冒的人,这会儿淋了雨,要是不早点回酒店洗头洗澡,多半会惹来偏头痛。
因着对偏头痛的恐惧,雎安站起身,焦虑地来回踱步。
猝不及防的,一道快到模糊的身影闯入成都的雨幕,冲进了百米外的便利店。
是宋挚。
他没打招呼,突然离开了,站台只剩下她一个人。
雎安沮丧地低下头,兀自跺脚,谁知会踩到一个不稳定的地砖,突然打了个趔趄,地砖间的堆积的污水飞溅而起,溅得她的白色运动鞋上都是灰黑色的污渍。
“唉~”
雎安深深地叹了口气,正欲蹲下,却被一把突然出现在视线内的白色雨伞惊得动作一滞,她将视线一步步上移,从雨伞到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到紧实有力的臂膀,最后是有雨水滴落的发梢。
“拿着。”宋挚拿着熊猫伞的手往前探了探,示意雎安接过去,“浮沉是我的朋友,刚刚他托我多照顾你,更何况你还救过我,那你也就是我的朋友了。拿着吧,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湿透的衣衫变得格外贴身,显现出了宋挚的肌肉线条,胸肌那一片尤为明显。
雎安在片刻失神后,生怕自己的目光冒犯,眼神闪烁地略过他的□□后,猛地抬头去看他的脸。
他的双眼明亮而清澈,眼睫上都是雨水,眨眼间,还会有雨水滴落,整个人像被淋湿的林间小鹿。
非常美好的画面。
雎安不自觉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在持续对视八秒后,仿佛触电般,发现他看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缱绻,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可是......”雎安透过他的眼睛,拨开云雾,看到了簇新的一方景色,“雨停了。”
她的身后,两道彩虹划破天际、相携而来。
只是宋挚无暇留意,即便彩虹早已映入他的眼眸,也只能沦为眼前人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