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果运动带来的是痛苦,那还不如睡觉。”雎安抬眸,注视宋挚扭着身子、努力为自己涂药膏的别扭模样,忍着笑意道:“那你平时会吃减脂餐吗?”
“不怎么吃。”宋挚回转身体,叹了口气,“除非天气很热,吃不下热菜。”
这回答倒是让雎安意外。
她原先猜想宋挚情绪越来越差的原因之一,兴许和饮食有关。
毕竟,过于严格的控制饮食会让人变得烦躁,严重的,甚至会让人情绪低落至抑郁。
“难道......你在吃减脂餐?”宋挚回想起雎安在看到鸡胸肉藜麦沙拉时,分明是面露难色,握着叉子的手都往后挪了挪,没有表露出一丝喜爱。
“没有没有。”雎安连连摆手,“我不喜欢减脂餐,吃得我难受。”
“那就好,你已经够瘦了。”宋挚扔掉棉签,上前一步,将烫伤膏放进雎安手中的袋子里,“太瘦会影响健康的。”
宋挚的脑海中浮现母亲因为生病而逐渐凹陷的双颊,朋友因为过度节食而愈加无神的双眸,这都是他不想再看到的画面。
他不得不承认,自母亲生病后,他对健康的话题敏感了许多。
“等一下。”雎安微微侧身,用食指和大拇指捏起他的手肘,“你没涂全啊,三角肌后束接近菱形肌的地方都是红的,你没涂到。”
她竟然对各肌肉的位置和名称如此熟悉。
宋挚笑了笑,“没事,那块烫得不严重。”
他知道自己没涂全,但更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不行!”雎安放下他的手肘,态度坚决道:“我帮你涂,然后你回去以后也要每天找人帮你涂,至少得坚持两天,看看有没有好转。”
宋挚垂眸,不说话了。
雎安以为他介意,“抱歉,要不我们回诊所,我让谢姨来帮你吧。”
“不!”
不知道是不是谢姨这两个字惊到了宋挚,他否定得极快,“你来就好,麻烦你了。”
碘伏棉签触到宋挚皮肤的瞬间,雎安明显感受到宋挚的肌肉变得格外紧绷,类似于被针扎的应激反应。
可能是她下手太重,弄痛了他。
雎安为了能以最轻的力道上药,动作放轻再放轻,速度变得非常慢。
这对宋挚来说,是煎熬。
“咳咳。”宋挚假咳两声,提醒道:“可以快点吗?棉签弄得我的皮肤好痒。”
“哦哦,好。”
雎安急忙加快速度,手上用了些力,发现宋挚并没有不适的反应,才又使了些劲,将药膏快速铺匀。
“明天记得让朋友帮你涂药。”
以宋挚刚才的态度,雎安觉得他根本不会找人帮忙。但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多这一句嘴。
“嗯。”宋挚应得很轻,轻得和闹市中的蚊子无异。
只听见帘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雎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谢姨就一把掀开了帘子,惊得雎安在大夏天打了个寒噤。
“哟!你们在这干嘛呀?”
谢姨略过雎安,视线定格在宋挚的手臂肌肉上,眼眸中闪着兴奋,哪怕双手已经放在裤扣上,仍然扭头道:“说起烫伤,我知道个老方子非常管用,连烧伤都能治好嘞。等我上完厕所,再来教你们~”
宋挚赶忙将卷起的衣袖放下,弯腰贴近雎安的耳朵,“我们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好。”雎安立马意会,转身朝里头喊道:“不用了,谢姨,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家了,谢谢你啊~”
礼貌地道别后,雎安和宋挚往外走时,极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哦哦,那好吧。”
“不过,也不急这一会儿吧!我看你那小帅哥被烫得有些严重,用那些什么烫伤膏很难好全的。”
谢姨穿好裤子,吊着嗓子朝外喊,发现没有人回应,推门往外一看,洗手台那早已空无一人。
“是不是挺吓人的?”雎安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刚才他们连续拐了两个弯,如今走在一条寂静的小道上,却仍能隐约听见谢姨略显尖锐的声音。
“嗯,是有点。”
宋挚走在她的斜前方,雎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淡。
雎安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
突然,宋挚在岔路口前停下脚步,雎安以为他打算在此和她道别,可他却转过身,指着两条道路中更为昏暗的那条路,问道:“走这吗?”
“嗯。”雎安上前,抬起手道:“药给你,我怕一不留神就带回家了。”
宋挚接过,“谢谢。”
见宋挚转身要为她带路,雎安半开玩笑道:“这是我的地盘,不该我来带路吗?”
宋挚一愣,随即退至雎安身后,“也对,应该由你来。”
说是她的地盘,但雎安已经有好些年没走这条路了。仔细想来,还是以前读初中的时候,她才会在每天傍晚和朋友途径这里回家。
当时,这里有不少小商店和聚在一起玩耍的老人和小孩,称得上热闹。而今,时过境迁,这里变得相当安静,大多已经人走楼空,路灯都没有几盏是能亮起来的,有些过于老旧的独栋房屋甚至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有些楼房则是敞开着破旧的大门,黑漆漆的,辨不清里边是否有人。
这场景让雎安想起了她在装置里走过的那条夜路。
那时,宋挚为她引路。此刻,她给宋挚带路。
可不论宋挚在前,亦或在后,都是因为有他,她才能心安神定地走在这如墨的夜色里。
两人相隔不远,一前一后,拐过一个又一个弯。突然,一抹亮光出现,那是暖黄的路灯照在绿油油的树叶上反射出的光芒。
那光芒在夜色里亮得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雎安停下脚步,背对着宋挚,“如果我拒绝了你的请求,你会怎么做?”
她转过身,看着宋挚的眼睛,问道:“去找下一个实验者吗?”
宋挚正注视着那道突兀却美妙的光,并没有看她。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发现了他眼底里的异样色彩。
那是一种可以名为坚定,也可以名为疯狂的色彩。
“我会自己进装置找答案,无论用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