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有受伤,又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闹得人尽皆知的。”
“难道还想给人判死刑吗?差不多就行了。”
“就是!居然还要求学校开除那男生,这也太过分了吧,这样他的人生就被毁了。”
而这类言论,网上还有很多。
雎安在刷到的时候,不敢想象被偷窥的女生承受着怎样的压力。明明偷窥者的人生就算被毁,那也是他自己造成的,却有这么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倒反天罡,将其归咎于受害者是否追究和宽恕上,反而攻击起勇于维权和发声的受害者。
“怎么了?”看着注视着他、眼睛逐渐失焦的雎安,周浮沉感到奇怪。
“哦没什么~”雎安迅速回神。
周浮沉并没有在意,转而提醒道:“偷窥男叫赵思成,他是惯犯,住在南林社区,也就是你生活的这一片,你最好留意留意。”
“他居然住在南林社区?”雎安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是。”
周浮沉见雎安紧皱着眉头、头顶好似布满了阴云,不由地想起陈川亮对他的教导,有些生硬地安抚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只是让你多个心眼。赵思成虽然是惯犯,但胆子不大,最多也就敢在背后搞点小动作来吓唬人。不要和他起正面冲突,有事就报警。”
这类案件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身体伤害,但给受害人造成的心理创伤却不可忽视,而她......还是阿挚在意的人。
“或者,你加我上次打给你的那个号码,有情况就打电话给我,如果拿不定,只是感觉不对劲的话,就发短信告诉我,我会帮你判断。总之,你就留个心眼,但不必担心。”
“嗯好,谢谢你。”
雎安没想到周浮沉面上冷,却是如此得尽职尽责,满怀感激地道完谢,赶忙拿出手机翻找通话记录。只是,即便周浮沉都说到这份上了,她的脑海还是不自觉地浮现出赵思成跟踪并威胁她的画面。
毕竟,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个人会和杀害叶扶英的凶手一样,居然一直生活在她附近。
雎安心绪不宁,伸手拿茶杯的时候完成没看,错拿成周浮沉的茶杯,被周浮沉及时发现后一把夺过,但却因为他的动作太快、没有控制好力道,雎安人都跟着往前倾,要不是另一只手及时撑在桌沿上,差点就直直地撞进周浮沉的颈窝处。
幸好!幸好及时刹住了车,没有发生尴尬的事。
雎安暗自庆幸,然而不过十几秒,她便发现茶杯中的水溅到了周浮沉的裤子上,位置有些尴尬。
“抱歉,是我的问题。”
“啊?”雎安倒不是对异口同声感到惊讶,而是因为周浮沉的道歉。
“对不起。”
一连两次的异口同声,让雎安和周浮沉怔愣的面上都出现了笑意。有时候,尴尬让人想要逃离,而有时候,尴尬反倒拉进了距离。
“你没事吧?”雎安知道茶水是冷的,但还是本着要关心一下的原则,眼睛却不敢再往下看。
周浮沉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片刻后,才开口道:“没事,水不烫,只是有点像小朋友尿裤子了。抱歉,刚刚是我反应太大。这杯子是我的,我看你快碰到嘴了,怕你喝了以后心里难受。”
“怎么会?”雎安干笑一声,“本来就是我拿错在先,就算难受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周浮沉穿的还是中午那件长袖的蓝色衬衫。不同的是,雎安从在快递站发现他的那刻起,就注意到他将袖口卷到了手腕处、露出了他结实的小臂以及手腕处那冰蓝色的腕表。
这让原本生人勿进的他,多了份松弛感,却也多了份压迫感。
兴许是因为他展露出的结实肌肉,兴许是因为他显露出的殷实家底。
然而,此刻他嘴角噙着笑,英气十足的五官竟神奇地透着稚气,没有一点笑面虎的感觉,倒真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不过,看到你笑,还听到了你的道歉,我觉得好神奇啊~”雎安感叹,不自觉的,说话间胆子也大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人。亦或是......那种就算知道是自己错了也不认的人。”
周浮沉的笑容霎时凝固。
雎安一顿,赶忙解释道:“只是外表给我的一种感觉,我不是说你人品有问题,只是觉得你看着......有点傲?呃......是我不会表达。我想说的是,你不是那种会轻易低头的人,再换一种说法的话,就是坚持自我、很有主见的人。”
其实,就算周浮沉的脸上没了笑意,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后的怒气和敌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雎安,看着她的笑容跟着凝固,看着她着急向他解释,看着她在自认为解释得非常完美后松了一口气。
之后,他收回打量的视线,慢慢低下头,对着桌面发愣。
的确,雎安刚才冒犯到了他,她的描述太像那个人,他反感的那个人。但他最反感的却并不是这个,而是他刚才的反应,简直和那人面对犯错的下属道歉时的反应如初一撤。
“其实你说得也没错。”
“啊?”
“我长得很像我爸,而我爸就是那样的人。”周浮沉扯了扯嘴角,扯出了一个颇具嘲讽意味的笑容,“兴许以后就不止是外貌了,我会变得和他越来越像。”
一阵沉默后,雎安开口道:“怎么会?你是你,你爸是你爸。就算再像,你们又不是一样的。”
雎安长得很像邹伟聪,尤其是小时候,几乎每一年、每一次、每一个见到她的亲戚都会这么说。后来她长大了,五官多了几分柔和之气,开始偏向纪小梅,说的人就变少了。但偶尔还是免不了被人调侃一句,说她一看就是邹伟聪的小孩。
虽然知道这么说的人并没有恶意,雎安也都是笑笑就过去了,心里却不高兴。
她不喜欢别人说她长得像邹伟聪,更不喜欢有人说她身上有某个特质和他类似,也不喜欢听到以后要变得和爸爸一样之类的话。
她非常抵触变成邹伟聪那样的人。而现在,她在周浮沉身上感受到了相似的情绪。
“是吗?”周浮沉拿起水杯,只抿了一口,修长的手指便开始慢慢地敲打着杯沿,水杯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声音很轻很缓,雎安的心却反之跳得越重越快。
某一刻,她看着周浮沉的侧颜,观察他的表情和姿态,仿佛他手中的不是水杯,所在之地也不是拥挤的餐厅,而是在一个属于他的主场,手握着酒杯,姿态从容地凝视着慌张怯场的她。
明明他根本就没看她,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像是亲手将本就隔着一段距离的她推到了千里之外。
“我倒觉得,父母对子女的影响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反应在每一个选择上。人生嘛,不就是一个又一个的选择吗?最后就算表面看着不太一样,但只要掀开了皮,就会发现里子都是差不多的......无趣。”
二楼的楼道上,宋挚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扶着栏杆,耳边是教授对他多次旷课的训斥,眼前是雎安对着周浮沉的侧颜怔愣的画面。
她像是被他漫不经心地样子给迷住了。
顷刻间,他想到了雎安对宋教授说的那些故事,那些他认为荒唐且不可能发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