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面带愁容,脸上都是泪痕,有种破碎而沉静的美感。男人环着女人,面上都是担忧和紧张,低头在女人耳边低语。不知是不是色调的原因,看着悲伤而缱绻,像古早韩剧的海报。
至于下边的评论,总结为极简的四个字,两人很配。
而现实是,他当时在劝雎安冷静,因为怕她失手打伤老人而麻烦缠身,所以才在情急之下环住她,引导她深呼吸以快速冷静。那时候,他们别说暧昧了,两个人都有些狼狈,都还浸在各自的情绪中,精神都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脑子里思考的也是下一步该怎么做。
所以,她刚刚面露尴尬地不断往下刷,是因为刷到了这些?
她不会误以为,他让她看的是这些无聊的内容吧?
周浮沉讪讪地开口:“你......”
“你吃这么少?!”
周浮沉的声音被梁询的惊呼淹没。
“你都这么瘦了,难不成还打算减肥?”梁询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浮沉将手机收到衣袋,“别减肥,再瘦都影响健康了。”
“我没有在减肥。”雎安否认,对突然的关心感到不适应。
宋挚抬眸观察她,发觉她双颊微红,表情窘迫,还有些魂不守舍,故而关心道:“你是被吓到了?”
“还好。”雎安摆手,“是有一点被吓到,但没那么严重。我食欲一直不好,饭量不大,高中开始就这样了。”
“那你该去看看医生。”宋挚快速瞥了眼雎安纤细的手腕和小臂,“你太瘦了。”
“看过的。医生说我是天生肠胃弱,消化不好,吃不了太多。”
“高中开始食欲变差,怎么会是天生肠胃弱?”周浮沉很快察觉到话语中的漏洞,“那医生水平不行,换一个试试。”
宋挚认可地附和道:“或许你可以试试中医,调理一下脾胃,很可能是忧思过度导致的脾胃运化变差。”
宋挚不是医师,但也不是张口就来。
宋言林就曾因为邓玉瑛的病情和实验被砍经费的双重打击,在短期内食欲大减,整个人变得格外憔悴,当时生着病的邓玉瑛很心痛,打电话给之前帮邓庆生治疗过失眠症的中医,请他来给宋言林看看。
效果出乎意料得好。
“视强,则目不明;听甚,则耳不聪;思虑过度,则智识乱。我没记错的话,是韩非子的名句。”
宋挚会断定雎安忧思过度,是基于她家庭背景的判断,但他断然不会这么说出来,伤她的自尊,故而找了个由头,“我看你总是垂眸思考,总会无意识地皱眉,心事很多的样子。之前我们聊天,你总说你会思绪混乱,而且你还很怕冷,稍微紧张一点就冒冷汗。之前宋教授压力大的时候也会这样,这些都是过思的典型表现。”
爱人如养花。
宋挚不得不承认,他和雎安就是对照组。
他在一个有爱且尊重他意愿和感受的家庭长大,是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有得到很好的培育和滋养的人。
而雎安,则是那种一眼望去就知道没有被好好爱护着的人,明明没有勾腰驼背、眼神闪躲,但就是给人一种不自信的感觉,眸底也总是透着几分忧伤,愁且冷,拒人于千里之外,防备心也很强,像是恨不得在自身的四周砌起高墙,圈出一块独属于她的移动空间。
这感觉,不是内向,而是封闭。
虽然,宋挚并不喜欢把自己和雎安比喻成“花”,像是缺失了主体性、只能由着养花人培育的物件。但他不得不承认,把这话看得宽泛些,它确实反映了一些现象,他和雎安就是明显的对照组。
“爱人如养花,爱己应如是。”
童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段话,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眼大臂上淤青,以及枕在她腿上睡着了的女儿汤楚楚。
她的女儿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少,人很瘦弱,体质也不好,两个月内感冒了三次,而每次感冒都好得很慢。此刻,她的女儿刚服下退烧药,进入了梦乡。
门外,是汤尊和爸妈的争执声。
童敏不知道他们这是又怎么了,慢慢地将女儿的头移到柔软的枕头上,动作极轻地下床,推门离开房间,她只想让他们安静下来,别吵醒生病的楚楚。
“这电话一直响,短信一直发,全都是咒我们去死的,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啊?”
“关机啊,关机不就行了。”汤尊对着自己的父亲,吼出声道:“反正那些贱人就是一时兴起,过几天就懒得发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我的工作!!”
汤母焦急地询问道:“你的工作怎么了?”
汤尊极其烦躁,声音越来越大,“之前被我那死人卢宇年打,没敢和他多计较,就是为了保下这份工作。现在公司那边说要辞退我,还直接在网上发布了我被辞退的公告,竟然和我玩阴的,我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恶气!!”
“拜托你消停点吧~”童敏担心他再捅出篓子,出声劝阻道:“那卢宇年就不是个好惹的富二代,之前你占理,只是骂他两句,他都一副要打废你的样子。而这次发生的事是你有错在先,你们已经落人口舌,要是再整出什么事,你真的可能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屁!”
被怒火点燃的汤尊两步上前,当着父母的面,抬起青筋凸起的手臂,在童敏脸上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掌印。
“你个婆娘懂屁!我已经四十了,被这样屈辱地辞退,以后要怎么办?!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在镜头前笑一笑、扭一扭,就有钱进账啊?”
“我是美食博主,我的工作是研制新菜色、摆盘摄影、录像剪辑、筛选推广和跟进广告合作,你以为做这些很轻松吗?!”
脸上火辣辣地疼,胸口更是闷烘烘地赌,童敏捂着自己发麻的右脸,辨不清自己到底是失望极致,还是愤怒至极,亦或是......更多负面情绪早已夹杂在一起。
“你别总是混淆视听,试图羞辱我以掩盖你无能的事实!”
这句话出口的那刻,童敏不后悔,即使她知道自己是免不了被一顿拳打脚踢。这么多年,她早已学会了忍受,同样对那冷眼旁观还指责是她生不出儿子的老夫妻恨入骨髓。
她没哭,更没示弱。
一想到他们恶人有恶报,一个两个接连倒了大霉,她甚至快活得大笑出声。
就在这时,房门被拉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客厅的光投射进去,汤楚楚那红透的泪眸一下撞进了童敏的视线。
汤楚楚害怕得浑身发抖,为了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用力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然而就在童敏的头被扯起来的那刻,汤楚楚惊得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呼,下意识地抬起那细如竹竿的手臂将嘴紧紧捂住。
明明她的女儿还那么年轻,童敏却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绝望。
眼泪从眼角滑落,童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