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符合她在现实中对宋挚的印象。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时的侧目,还是第二次他说她不诚实时俯视她的眼神,她都毫不意外,因为她知道那就是宋挚,而他怎么都不该是刚才那种嘘寒问暖的状态。
柔情却虚假,像披着人皮的狼。
但也是因为他披着的“人皮”,她松懈得差点就卸下防备,甚至在他说完以后,想和他分享她的苦痛。
但她不傻,她看得出他对她的经历并不感兴趣。
“宋教授可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宋挚刚刚越讲越急,最后甚至有点像在质问,而雎安一向吃软不吃硬,她不觉得她得顺着宋挚说话。
“这种实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兴许是一年,兴许是十年,也可能是百年、千年,最终由后人来完成。宋教授的职业本身就和装置有关,可以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但你不是,要是给了你太多希望,促使你一直把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装置上。那你的现在和未来,要怎么办?”
宋挚被突然硬气起来反驳他的雎安惊了一下,他一直以为她是那种被父母打压到缺失自我意识、会为了回避冲突而以别人的想法和感受为先的女生。
“可如果你是我,出事的是你最在乎的……”
雎安直接打断情绪愈加激动的宋挚,话锋一转,“不过,你说的也有可能。你想我怎么帮你?有主意了吗?”
看似,她又顺从了他。
宋挚被问得一愣,冷静十几秒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情绪化了。
她更信任宋言林,本来就是可以理解的事。
“抱歉,一说家里的事,我就会有些急躁。”宋挚靠回到椅背上,拿起茶杯,将刚刚剩下半杯的茉莉柠檬绿茶一饮而尽。
雎安也不说话,只等他开口。
“我妈和叶老师不一样。2021年6月份,是我妈病得最严重的时候,她以为她的生命进入了死亡倒计时,就主动提出要进装置实验。那个时候的装置很简陋,连初级设定都没有完成,没有一个人对它有信心,宋教授更是坚决不同意,可我妈却说要是不能满足她的心愿,这会成为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听到这,雎安知道宋挚像谁了。
“宋教授妥协了,所以,我妈是第一个进入到装置的人。”
“我从实验小组那了解到,他们目前认为装置是独立于现实的四维空间。虽然有很多解释不通的疑点,但至少,我妈和你都成功回到了过去。我记得我妈说过,她回到了我高考完的那个下午,将她生病的事亲口告诉了我,还选择了最保守的药物控制。后来,我们一家还去了欧洲旅行。”
电影中,苏菲握着烛台一步步走向魔化的哈尔,饱含爱意和心疼地放声表白。只是,哈尔的拒绝和骤然响起的水流声很快就将她拉回到现实……
雎安发现,不论是苏菲,还是邓玉瑛和她,不论是在梦里,还是在装置里,她们都更忠于自己的内心。
“我查过,2017年的高考是在6月8号的下午五点结束,我们吃饭的地方是在南林街道的那间张记酒家,我希望你能在下午六点半之前去到那,看看你所遇到的邓玉瑛有没有说她生病的事。”
这回,宋挚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如果她说了,你就告诉她,她的病很快会在五年内自愈,不用担心。最重要的是!2023年的情人节,请她一定要待在家里,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门!”
“可是......”
这话是如此熟悉,一时间,雎安的脑子很乱,“你让我想想。”
雎安记得宋言林说过,装置最神奇的一点,就是实验者离开后,装置内的世界会按着被改变后的轨迹有序运行。
那就意味着,她进去装置以后,就算有其他实验者,凭肉眼也是分辨不出来的。
况且,邓玉瑛是21年进的装置,人早就出来了,难道她可以和那时的她对话?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宋言林作为开发者,怎么会想不到?
“第一次实验的时候,我大幅度的跳转时间,身体出现了明显不适。第二次的时候,宋教授就不允许我自己跳时间了,只许我按着他设定好的时间和地点来行动。”雎安垂眸,不想看到宋挚黯淡下去的眼眸,“我是签了合同的,如果宋教授以我的冒失行为和我索要赔偿金......抱歉,我可能帮不了你。”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先把赔偿金转给你,再额外给你30万。”
如果只是因为钱,倒是好办,宋挚毫不犹豫道:“你放心,我会标明是赠与,并和你去公证。”
他哪来的那么多钱?
雎安心里犯嘀咕,倒不是怀疑宋挚讲大话骗她,只是觉得宋挚手头上不应该有那么多钱。
见雎安有些迟疑,宋挚直接加大筹码。
“你违约的赔偿金是多少?”宋挚追问。
“啊?”雎安回忆了一下,“100万。”
“好,那我给你150万。如果你能说服宋教授,或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这件事,那这笔钱全是你的。如果你没办法,只能违约,那赔偿后剩下的50万依然是你的。”
他毕竟做过功课,知道雎安的家境不好,这150万于她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她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
“还有,我在嘉源物业那有熟人,只要你父亲去面试就可以入职,但是能不能过试用期,就得看他的工作态度和专业程度了。”
雎安脸上出现了他预想之外的表情,宋挚不免意外。
刚才,他说要预先支付150万的时候,雎安的眼睛陡然睁大,面上是遮掩不住的吃惊,但在他说要给她父亲介绍工作的时候,雎安的眼神蓦地冷了下去,连惊讶的情绪都被盖了下去。
雎安冷着脸,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爸失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