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父亲早已失业,能知道她母亲被害内幕的可能几乎为零。
这样想着,宋挚接着往下看。
其母纪小梅,也是华州本地人,初中毕业,换过好几份工作,目前在华州当地一家老式茶楼做楼面经理。
再来,便是二十几页的社交动态截图,分别来自于微博、小红书和□□空间,时间跨度长达六年。
对方兴许是怕宋挚看不出门道来,还贴心地做了注解。
大意是:邹雎安是个家庭条件差、和父母有矛盾、身边只有三两好友,没什么资源和人脉的女人。
看到这里,宋挚就知道对方把他归档到了婚前调查另一半的那类客户名单里。
果不其然,对方接下来就问他,要不要细查对方父母有无犯罪史和不良信用记录?或者是家庭遗传病,他说他有渠道,可以查看他们家在公立医院的就医记录。
只是,费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宋挚拒绝了。
因为手头的资料已经足够他分析邹雎安这个人了。
一个没担当且缺乏责任感的父亲。一个能力有限却不得不独自承担经济压力多年的母亲。而她本人明明有着相当不错的容貌和出众的书卷气,却总是低眉垂眸、不敢与人对视,说话做事时常有畏缩之态。
宋挚的脑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画面里,男人坐在桌边抱怨生活,女人站在洗碗池边歇斯底里,女孩则垂着头、站在桌边默默流泪。
宋挚确信,她是个极度缺乏爱和关怀的人。
而她这类人,一旦被谁理解和支持,就会特别容易感动,把某人随手给予的一点点善意铭记于心。
这就是雎安的弱点,也是他的突破点。
只是,她这类人的内心防御往往很重,对家人、朋友和伴侣都会设有防备,而一旦卸下防备,就极易陷进自我感动的付出中无法自拔。
宋挚一番思考后,觉得自己必须得先攻破她的防备,才有获得她信赖的可能。
虽然怎样都要利用她,但他不想为了救母亲就合理化一些不择手段的龌龊行径,母亲知道了也必定会对他感到失望,所以他并不打算以感情骗子的身份去攻破防备,而是以朋友的身份。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要说“我们交个朋友吧,我一向讲义气。”的原因。
可当下,雎安表现出的竟然不是他预想中的防备和淡漠,而是出乎意料的质疑和抵触。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不如......”雎安终于开口,试探性地询问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听听看,你想让我帮什么忙,可以吗?”
“可以。”宋挚完全没犹豫。
“那天你送我出校门的时候,说宋教授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说他有可能会伤害到我,是有什么依据吗?”
雎安问完,又担心自己会不会像是在质问宋挚,故而语气柔和的补充道:“说实话,我听了以后多少有些害怕,可我也不可能一味地听信你的话,你总得是有依据的吧?”
电影播放到苏菲威胁卡西法、让卡西法煮食物的画面,卡西法傲娇着不肯屈服于苏菲,张扬且明艳的火焰铺满了整个屏幕,印在了雎安的眸底,让她本身就似水灵动的眼眸变得更有光彩。
宋挚别开眼,抬起右手,用食指摸了摸鼻子,“我父亲的装置是在今年五月头才初步完成,原计划是先完善装置设定,等到明年放完寒假,再请志愿者进行实验。可之前投资金投设备的老板在五月中旬不断地催促我父亲尽快实验,希望能尽早出成果。我以为我父亲会坚持他自己的计划,以降低实验出事的几率。谁知道,他六月初就花钱请你来做实验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心虚了。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分析也是根据实情做出的,但他会说出让她警惕宋言林的话,原因有很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当时希望她因他的话而退缩。
他想取代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得让她继续实验。
宋挚蓦地转变态度,尽量让自己出口的话显得轻快些,“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后来我从实验小组那得知,他们有制定详细的计划,并不是因为那老板一直催促就仓促地请你去做实验。”
“那......那句,因为你不诚实,是什么意思啊?”
方才短暂的轻松氛围早已不复存在,雎安此刻眼眸闪烁,提问时姿态拘谨,小心翼翼。
“哦,我还没和你说声对不起。”宋挚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当时我觉得我有心提醒你,是想帮你。但你回复我的时候就有些......敷衍,所以我才说了句气话。”
语毕,宋挚尴尬一笑。
“对不起,就是句无用的气话。”
“哦~”雎安抿了口茶,连连点头,心里接受了宋挚的解释。
她发现宋挚知道的并不多,也并不全面,甚至可能还不如她。他并不知道宋教授早在五月初就在请她来实验,若不是她一直拒绝,只怕是会更早开始实验。
因此,她确定眼前的宋挚并不能解答她的疑惑。
思及此,雎安甚至怀疑,宋教授也无法为她解惑。
当时在走廊上,宋言林让她不要多想的回答,很可能就是能给她的当下最确切的答案了。
那些记忆指不定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副作用”,只是因为她脑中的画面和现实中的人相关,而他们之间的发展并不向好,所以她就很怕那些记忆会和现实关联在一起,从而惴惴不安,希望得到毫无关联的确切回答。
装置之所以需要进行实验,很可能就是要校正那些错误和漏洞。
而今,她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这也怕,那也怕,闹得自己总是心慌意乱。
而一旁的宋挚观察着垂眸思考的雎安,以为她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以为她将他定性为了会随意迁怒于人的情绪不稳的男人。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如何快速获得客户的信任?”的第四点:讲述引人入胜的故事,遂一咬牙,决定主动揭开自己的伤疤,以真情实感来换取雎安的怜悯和共情。
“抱歉,我当时情绪不好,不是诚心让你难堪的。我现在再郑重其事地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你愿意接受我道歉吗?”
宋挚眼中的渴求呼之欲出,像是在黄沙飘扬的沙漠中寻找水源的旅人,越是急切,越是无助,越是无助,越是渴求。
雎安看着他的眼睛,竟联想到了装置里那双望向她时同时盛满喜悦和悲伤的双眸,以及他紧紧将她拥在怀中时那打在她颈侧的鼻息。
她心中一紧,赶忙解释道:“没事没事,我没有在意你的那句话,只是之前不清楚你为什么会那样说,今天才会当面问你。至于帮忙的事,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吧,我未必能帮到你。”
“不,只有你可以。”宋挚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想,在请求你帮忙之前,有必要告诉你一些事。不然的话,你一定不会理解我为什么要请你帮忙。”
“好。”雎安能感受到他的忐忑不安,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必定不是能轻易开口的事,故而压低声音,眼睛定定地望着他,“你慢慢说,我在听。”
片刻沉默后,宋挚终于开口。
“我母亲在今年的情人节被人毒害了。”
“因为我父亲的失约,而我母亲又刚好接到一通电话,是她之前帮助过的一个工人打来的。那个工人很早之前就从外地来华州打工,他前几年失业,还因公受伤,却没有拿到工厂的赔偿。我妈不知道在哪听到了这件事,主动联系到他,托律师帮他申请理赔,还让我爸帮他找了份在工厂食堂的工作。”
“之后,黄斌逢年过节都会寄礼品到我家。而情人节那天,他打来电话,说工厂那边其实一直在压榨他,总是让他加夜班,还找各种理由克扣他的工钱,情人节当天更是突然通知他,说以后都不需要面点师傅了,让他明天就收拾包袱走人。他反驳他们,说这样是违法的,他们还嘲笑黄斌。而我妈一直以为她帮助过的人生活得不错,结果没想到他的情况这么不好,她听后非常生气,急匆匆地跑去了工厂。”
只闻一声沉重的鼻息,宋挚的声音再度响起,“结果,就再没回来了。”
终于等到宋挚说完,雎安急切地和他确认:“你说的那个工人,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