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雎安,分享欲爆棚的同时,也有在克制自己。
新奇的体验让她的肾上腺素飙升,但她的理智尚存,为了避免麻烦,刻意隐去了一部分内容。
她不是有意隐瞒,更不敢如此。
只是,她隐去的那部分内容和宋挚有关,情节实在难以启齿。
而且,故事的男主角就在现场啊!
她要是说了,宋挚指不定会觉得她是在编些离谱的故事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宋教授则有可能会觉得是她精神错乱了。
雎安轻咬下唇,忍得住不多嘴,却忍不住打量宋挚和宋言林。
此刻,宋言林听着实验室众人互相打趣的玩笑话,因实验而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倒是没注意到雎安的视线。
可宋挚却极其敏锐,似乎任何喧闹和惊扰都无法影响他,在雎安假装无意地看向廖学文,再转而看向他的瞬间,他便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雎安愣了两秒,猛地移开视线。
太不自然了,还不如朝他笑一笑呢。
雎安事后懊悔,极其不自然地扭过头去,用浓密的长发遮住自己的侧脸。
只是,她面上可以装作不在意,可以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大脑却尊崇本心,一直在猜测宋挚对她偷瞄行为的看法,始终无法听进桌上其他人谈论的新话题。
“雎安,你为什么会来参加实验?”陈思雨放下筷子,询问时,表情十分认真,“是为了弥补什么遗憾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张百星嘴里嚼着牛肉,口齿不清地问道。
吴曼菲轻挑眉尾,得意地抢答道:“毕竟是有危险的实验啊,总得有理由吧。”
闻言,张百星迅速瞥了眼宋教授,也不知是吃火锅热的,还是因为吴曼菲的话,他的手心瞬间布满了细汗。
“其实......我来参加实验,确实是有特别的原因。”
雎安话音刚落,夹菜的、聊天的、低头发呆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雎安身上,包括宋挚和宋言林。
“我有两个想要见的人,有两个想问的问题。”
“谁啊?”吴曼菲毫无顾忌地问出口。
雎安笑着,神情却是说不出的落寞,“一个是我过世的初中班主任。还有一个,是再也不会是我朋友的......过去的朋友。”
这回,就算是傻子也能觉察到当下的话题走向过于敏感,已经触犯到雎安的隐私了。
没有人再细问,哪怕是最八卦的吴曼菲也识趣地转移话题。
小插曲并没能影响聚餐的氛围,好的开端让整个实验组都被快乐笼罩着。
连落座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挚,嘴角都时常擎着笑。
只有宋言林的态度不咸不淡,话也不多。
午餐结束后,宋言林让雎安去实验室的躺椅上午休,而后再进行四小时的实验。
虽然因为兴奋,雎安根本睡不着,但闭目小憩后,人精神了许多,神经得到了放松。原本因为陌生的记忆而感到困惑和眩晕的头脑,也逐渐变得清晰。
实验开始前,她鼓起勇气,一直在找机会,想和宋言林细说装置里发生的怪事,以及脑海中那些奇怪的记忆。
但宋言林非常忙,一直在指导学生,他们唯一的单独对话,还是在众人面前,他直接问她,是否能按他设置的时间和程序走完这一次实验。
雎安想,反正她想做的事都做了,想见的人也都见完了,接下来自然是乖乖配合实验,不然,她凭什么拿那么多钱呢?
“没问题,我都行,教授你来定吧。”
宋言林随即道:“那就好。我估算过装置内的时间。现实的一小时,约等于装置里两天的时间。第一次实验你太着急了。两小时的实验,在里边也不过四天,你就从初一跳到了高三,我担心你会因此意识混乱。”
意识混乱?!
雎安吓一大跳。
宋言林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实验急不得,安全第一位。以后的实验,除非我们要求,否则你不可以这么做。”
“好,我记住了。”
雎安面色沉重地应答,随后,她回想起装置里的场景,慢慢低下头,说出自己真实感受,“我不知道会这样,只是感觉在里边一切都挺好的。很多时候是快起来反而好,慢下来,反而有点分不清是装置、还是现实。”
“没事的,你别被吓到了,就当作是在玩AR实景游戏就行。”
宋言林的语气很快便柔和下来,好像生怕她会因此放弃,拉着雎安到实验室的角落,安抚道:“一开始是需要时间适应,你要相信我们。而且,当初我邀请你来,不也和你说过利弊吗?难得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你可以弥补遗憾,可以回去尝试已经错过的校园恋爱,不是很好吗?”
雎安顿时囧到不行。
当初,宋言林找到想要周末兼职的她,和她说了实验的事、以及能获得高额报酬。
她的第一反应,遇到骗子了!
谁知宋言林锲而不舍,还想方设法地联系雎安的父母说明了情况,将身份证和学校开出的一系列证明发过来,以供他们查验。
最重要的是,他开出的报酬比雎安工作两年的薪水还要多!
雎安父母的态度很快就松动了,她却因此苦恼,害怕父母被金钱冲昏头脑,害怕这披着高薪外皮的实验是地狱般的狼牙陷阱。
“其实,我不是随便选的人,在选择你作为实验对象之前,我有调查过你。”
宋言林直言不讳:“你的家庭条件不好,父母也不开明,能一路走到现在,还成长为一个内心善良且坚韧的人,抗压能力和自我调节能力肯定很强。”
“这就是我坚持,要由你来参加实验的原因。”
“我......内心善良坚韧?”
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她,就好像有人突然将她从低矮的平地托举到上千米的高空,雎安感到别扭的同时,忍不住反问出声。
“是的,我查到你曾在高中受过表彰,原因是在地震中救下了一名腿脚不便的学生。在急剧紧张的环境下,你随时可能丢失性命,还会去帮助别人,难道这还不算善良坚韧吗?”
高中到现在,少说也有六年时间。
宋言林不提这事,雎安都快忘记了。
“说实话,我看得出你父母是怎样的人,你能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需要很大的决心,需要敢于反抗的勇气。你一定为此付出了很多,所以我很欣赏你。”
说完,兴许是觉得自己含沙射影的话着实无礼,宋言林赶忙补充道:“抱歉,我是觉得你的父母自私自利,但这是人的一种特质,并不是在骂他们。”
就是因为这段话,雎安的态度动摇了。
最终,宋言林用了近一个月的时候,前后找了她六次,每次都以真诚有礼的态度询问她的想法,这才彻底打动了她。
而她,也向宋言林坦言了自己的顾虑和想法。其中就包括,她遗憾于没能在大学谈一场恋爱的事。
宋言林还在笑,笑容中带着长辈看小辈时的慈爱。只是,清瘦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衬得他的笑容有些憔悴,缺少一股精气神。
雎安的脸颊早已染上绯色的红晕,别扭地回头确认是否有其他人听到宋言林的话。
幸好没有人注意他们。
她暗自庆幸,蓦地松了口气。
只是,雎安万万没想到,宋言林会被她探头探脑的动作逗得放声大笑,实验室众人会因此而好奇地看了过来。
见状,雎安猛地一缩脖子,背过身去,好似乌龟缩壳。
最后,直至雎安再次进入装置,脸上仍有未退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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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轻松的氛围在雎安没有回应的那刻彻底消失。
张百星心如鹿撞,坐在操控台前的他第三次看向宋言林,“教授,已经超一分钟了,三次呼叫都没有成功,要尝试电击吗?”
宋言林双手交叉于胸前,站姿僵硬,“立刻电击!”
装置面向实验人员一侧开启透明窗,众人都知道电流并不强,雎安却是被电的猛地坐起,额头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伸手触碰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一呼一吸之间产生的实感。不知过了多久,胸腔的压迫窒息感消失,呼吸节奏也愈发平稳,她抬眼去看透明窗。
那有一个人,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确定,就是那面湖。
幽深沉静的死水终日平整如镜,纵未风吹也因她荡起万千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