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立泉沉默着,没有动作。
“天黑了,秦董。”陆璃带着一张笑脸面具,望向车里秦立泉隐匿在黑暗中的侧脸,“这里深山老林,黑灯瞎火,如果我要硬抢,您也拿我没有办法。只不过我们都是体面人,至少您要是愿意聊,我们也还是有空间的。”
秦立泉冰冷的声音从那道黑影里传出来:“我和你有什么可聊的?”
叶卓然过去和两个小警察说了几句话,他们撤回到警车附近。
陆璃倚在车窗上,竟显出一种悠然的姿态:“可聊的东西太多了。”
“比如如何让你获得心心念念的境寰实权董事,比如如何把这口黑锅甩在黎旻身上。”陆璃的低声钻入黑暗,伴随一两声令人发慌的轻笑,“你应该清楚,你要是强行再逃,我也能再追,但这一次会不会导致你出什么意外,我可不好保证了。”
“秦董,这种时候,不如和我做个交易。”
秦立泉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他对自己的反应很恼火。
秦立泉眯着眼睛,在车厢的暗影里审视着窗外的女人。刚刚两句话让他心头大震,他并不清楚陆璃掌握了什么。但他却知道,陆璃所言,可不是空口无凭的威胁。敌在明己在暗,他厌恶这样的局面。
他冷冷地说:“做什么交易?如今陆律师把境寰科技管理得井井有条,恐怕用不上我了吧。就算是我这个老头子还有利用价值,你这难道是谈生意的方式?你又是代表谁来跟我交易?”
陆璃这么不要命地追他,不是要灭口,那便是为了他手上的某样东西。她又怎么会知道黎旻跟他相关?她是代表境寰科技还是什么人?她只是个律师,应该不会是警方——
想到此,秦立泉那张阴冷的面庞终于靠近了车窗,他问:“你想要什么?你又能给我什么?”
陆璃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仰头望着天空笑了一下。
她颇为潇洒,并没把眼前人放在眼里,轻描淡写地说:“我代表我自己跟你做交易,不过可惜,我给不了你什么。”
她这幅轻松的模样让秦立泉一股邪火往头上冒,他从后槽牙里挤出声音:“你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本在这里跟我谈交易?你信不信,我现在报警,你刚刚对我围追堵截险些对我造成人身伤害!我不光能让你进去喝一壶,我还能让你身败名裂!”
“好啊,报警啊。”陆璃礼貌优雅地比了个“请”的手势,晚风掠过她的发梢,扎高的马尾晃了晃,也带走了她眼底装出来的几分温度。
“我很想看看,我和秦董,谁更不想被警察抓住。”
陆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人,将秦立泉恼羞成怒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缓缓逼近,压低了声音说:“我给了个机会让您跟我谈,是放您一条生路。”
“我正在查一桩案子,与安北制药这家药厂以及悦安集团有关。这家药厂是您的,我知道您掌握一些证据,这些证据中也必有一部分与悦安集团有关。”
陆璃张嘴就来:“您放心,我查的不是您。境寰科技的事一码归一码,投诉撤了,许总复职了,既往之事我可以当做一笔勾销,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秦立泉眼底尽是怀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药厂,什么证据?我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看望一位福利院的老人。”
叶卓然听不下去了,脑袋探进车窗打量一圈:“废什么话啊,把人赶紧带走,搜他身,查他车,咱要的东西不就是在他身上吗,你装什么好人啊?”
秦立泉:“……”
他装不下去了,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怒斥道:“你又是什么人!”
叶卓然手肘撑在车窗上,眉尖一挑,唇边一翘:“您不是刚刚问,陆律师是代表谁吗?”
叶卓然的记者证在秦立泉面前一闪而过。
几分钟前,她们就已经在车里商量好了对付秦立泉的方法。
警方并非拿秦立泉毫无办法,毕竟市局经侦介入,查药厂时已经查到了相关证据,警方大可以将秦立泉定位为嫌疑人搜身搜车。然而若秦立泉的这份证据先到警方手里,在侦查阶段它会严格保密,叶卓然与陆璃与警方再相熟,也不会得知所有的证据详情。
警方查一案则结一案,可她们却想掌握这份证据的始末,不仅仅将案子查止于经济犯罪,而是沿着线索继续深挖。叶卓然最初想亲身上阵逼问白宾,根本目的同样如此。
和警方、境寰集团、悦安集团不同,她们于秦立泉,是对方不知情的一方势力。
此时若抛出那亦真亦假的身份明牌,大概会与秦立泉建立利益上的信任连接。
叶卓然轻声低语:“我是被派来暗查悦安集团的,陆律师是此案的法律顾问。你与悦安牵扯颇深,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自然清楚。是替悦安背锅,还是先把悦安抄底,立功也好,自保也罢,甚至有可能混个全身而退的结局,秦董是生意人,利弊权衡自然是清楚的。”
“你想要什么?”
叶卓然道:“我不图你帮我做什么,我作为记者奉命调查悦安案,只是为了个真相。”
“另外,秦董可能不知道。”叶卓然轻飘飘地说,“我控股一家公司,扎根西南多年,今年我们准备开进体育服饰类市场,不想让悦安独占大头。搞掉悦安,同样是我的目的。”
秦立泉显然对她后面的话更感兴趣。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想搞走竞争对手就别弄那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叶卓然淡淡道:“我姓叶,您应该知道是哪家了吧。”
秦立泉混迹商场多年,自然熟知西南地区的龙头企业。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两个人居然会和叶氏集团扯上关系。
陆璃打断他的思虑,坏人当到底:“警方已经查到您拥有安北制药的实际控制权,齐县药厂生产兴奋剂药物并经由悦安集团将未经药监审批的药物发放至运动员使用,此案事实清楚板上钉钉,这责任归算到底,您脱不了干系。其中药厂是如何与悦安扯上关系的,我相信您比我们清楚得多,谁在其中控制,谁又是背后主谋,谁该为这一切承担责任?”
她非常冷静,冷静得让秦立泉恍惚以为她胜券在握,几乎就要信了。
夜风把她的话送进车厢:“您比谁都明白。”
秦立泉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在片刻安静后突然出声:“既然是生意,自然遵从平等二字,敢问我该如何信你们不会过河拆桥?”
陆璃说:“你帮我们的忙,于叶氏算是有恩,未来叶氏虎口夺食抢了这张大饼,也必然会分你一块。”
“还有,很简单啊秦董。”陆璃满不在意地耸耸肩,“我在境寰工作啊。”
叶卓然“唰”地抬眼怒视她,带着满眼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几个小时之前还在批评她拿前途当赌注的人,现在以身入局说一不二,到底谁才是最莽的人?!
叶卓然偷偷拽她衣袖,陆璃扫来一眼,示意别动。
果然,秦立泉冷冷地哼了一声:“陆律师,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你是什么值得我大动干戈之人吗?”
“一个律师,你怎么样关我什么事?”秦立泉眼底写着明目张胆的不屑,“如果事成,我要你给我境寰科技鸿雁系统的研发方案。”
陆璃笑了,笑声清脆动听,却在夜里让人不寒而栗。
她俯身直视着那双阴险的眼睛:“秦董,我只是境寰科技聘请的法律顾问,我不参与核心事务管理,我拿不到研发方案。对不起,做不到。”
她瞧着秦立泉再度攥得发白的拳头,那点笑意尽数收了:“我劝您不要蹬鼻子上脸。警察就跟在后面。现在与我们合作,是给你转圜的余地,如果这份证据真的落在警察手里,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