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境寰科技的核心信息泄露,影响极为严重。不光鸿雁系统的研发受到阻碍,我们的客户听到这些消息,境寰科技乃至境寰集团的信誉都大大受损。”
说话人是顾岩松,境寰集团董事,顾川的父亲。
顾岩松更像一个官员或者国企领导,威仪也严厉。他声音不大,在场人却都不得不听他发令:“集团对境寰科技的事非常重视,我们要查责任人,也必须有高管为此负责。”
他锐利的视线落到秦致远、顾川和许舒身上。
坐在长桌一端的陆璃心里猛然一紧。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缓缓从顾岩松移到秦立泉身上。顾岩松不见得会追究这件事,她敢肯定这背后的推手一定是秦立泉。如果秦立泉在集团董事会提出严肃处理,那其他董事无论什么立场也不好姑息。现在在座三个总裁,一个是秦致远之子,一个是顾岩松之子,冠冕堂皇地说必须有人为此负责,要追究谁的责任,早已经不言而喻。
陆璃感觉胸口压了块巨石,紧握的拳头里,指甲把手掌都掐出红痕。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三个总裁在逐一述职,陆璃没心情去听。
她在复盘这两个月来出现的所有情况。
鸿雁系统在研发过程中,先是遭遇了外部攻击,他们起了戒心,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正式的研发方案换了保密系统。他们放上诱饵,装上了钓鱼的程序。但因为担心打草惊蛇,他们没有公开处理结果。
随后,按照计划,境寰科技对外高调宣布鸿雁系统取得突破性进展。此时,汪哲露出马脚,尝试从突破公司保密系统,但没有成功,反而留下痕迹。
与此同时,境寰科技宣布推进公司上市计划,引发多方关注,部分客户表示看好鸿雁系统,境寰科技受到不少资方青睐,此举刺激总部迅速采取行动。
这是他们的钓鱼计划。在他们的计划里,其实一切都在照常进行,鸿雁系统真正的研发方案依然被保存得很好,汪哲及其团队被隔绝在整个计划之外。他们的计划如愿刺激了秦立泉,他确实坐不住了,试探许舒进行专利转让的谈判。
甚至今天这一次的大规模泄密都在计划之中。这就是他们钓来的大鱼,他们借着泄密的机会,早就准备好的定位将会追踪到真正的泄密者,从而他们能顺藤摸瓜挖掘出秦立泉与谁在勾结窃取商业秘密,一举扳倒秦立泉、秦致远及其所有部下,结束境寰集团的内斗。
如果不这样做,境寰科技就永远是两派高管竞争分割的地盘,是一枚不知归于谁手的棋子,永远没有办法独立。
钓鱼计划仍然如常进行。
但其中的代价,却让他们猝不及防。
从一开始,李进凯自导自演的那场泄密是否就是一次试探?这一次,秦立泉宴请许舒试图行贿,陆璃被秦致远叫到办公室却放了鸽子,向以宁出了车祸,境寰科技研发中心的保密系统同时被内外部攻击,防火墙崩溃,核心文件泄露。
陆璃在来时路上的那个大胆的猜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向以宁的车祸是否真的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们试图借机扳倒秦立泉,而秦立泉也在以此机会瓦解许舒和他的团队。
……许舒又会面对什么?陆璃不敢往下细想。
鹰隼系统也不是没遭遇过外部攻击,之前也出现过内部泄密,无论是按照公司规定还是集团规定,都是只追究责任人。可如果集团董事会一定要公司高管为此负责,那么无论许舒述职说得再好,无论错误是否与他有关,没有任何理由能够为他开脱。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秦立泉果然褪下了昨晚饭局上那层和蔼可亲的羊皮。他眼眸深邃,严肃地说:“经过与研发中心内部员工进行核实,最近,鸿雁系统的保密网、防火墙就屡次被攻击。一次外部,一次内部,许舒,你作为主管研发的运营副总裁,竟然完全没有警惕可能出现的风险,采取措施增强保密系统级别,所以导致了今天内部外部全被攻破的严重后果。”
“这是你的失职,许舒。”
这就是定了。
陆璃心慌了。
秦致远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被围猎在中央的许舒没有任何声辩。他依旧不动如山,只是那么静静地坐在那,像是任何的明枪暗箭都不足以中伤他。
许舒心里早有准备,用坦然姿态接受一切处理结果。
秦立泉眼里精光毕露:“我建议是免职。这样才能给客户一个交代。”
“这样啊,但我倒是觉得,不至于免职处理。”顾岩松不紧不慢地说。
“许总呢,是境寰科技的研发中心的中坚力量,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团队的主心骨。毕竟境寰科技日后的研发还是需要依靠许总和许总的团队的。”顾岩松翻着面前的资料,虽然秦立泉敢肯定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顾岩松在集团资历深,权力大,压了秦立泉一头。他今天一定要来亲自插手处理这件事,秦立泉就预感不妙。
“集团也有明确的惩罚制度,严厉惩处责任人的同时,要让其他员工以此为戒,但也不能让大家寒了心。这样,虽然许总确实有失职、监管不到位的地方,但毕竟他不是直接责任人。我们下一步啊,还是要揪出来内鬼,同时找到幕后的策划人,这才是我们惩罚和解决问题的重点。”
顾岩松坐在会议桌的主座,俨然指点江山,四两拔千斤地把秦立泉给否了。
朱宇良和顾岩松都看重许舒的能力。当时提拔他也是因为许舒技术能力强,同时领导和管理方面毫不逊色专业商务人员。他和顾川在一个战壕里,顾岩松和朱宇良都有心保他。
秦立泉一派虽然人多,但手中实权不敌朱、顾派。这种场合下,秦立泉驳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