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济安让管家下去了。陆璃看看他,知道有事要说。
“昨天太晚了,我没来得及问你。璃璃啊,你去鹭岛是做什么去了?”
她就知道。
她老爸虽然有求必应,但毕竟是个精明人,是一定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的。
“张秘书打电话问我了,说我的女儿还要不要上冬奥会,幸好我反应过来,否则你就露馅了知不知道。”陆济安说,“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你真的突然转项了,要决战冬奥之巅了。”
陆璃差点一口豆浆喷出来。
“老爸,你能不能少搞点冷幽默?我多大了?我这岁数转项,不得在冰上摔出个好歹?”
“呸呸呸,大过年的,怎么这么说?”谭清泉用筷子敲她手,“而且我闺女怎么就年纪大了?你还不到三十岁,干什么都有可能。”
还得补一句:“但是体育就别干了,又弄得满身伤。”
陆璃失笑。妈妈总是对她练体操颇有微词,不过母亲的心能理解,任谁看到自家女儿年纪轻轻伤病缠身的总会心疼。但心疼归心疼,妈妈自始至终都是支持她的。
已经借了家里的力,陆璃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她把事情全盘向父母托出。
父母早就放下碗筷,静静地听她阐述她想做的事。陆璃语罢,见父母都没出声,不禁心中忐忑。
“宝贝,”妈妈有些小心翼翼地说,“你还在介怀伦敦奥运吗?”
陆璃扬起嘴角。
“介怀算不上,爸,妈,我一直觉得,遗憾是遗憾,但是人要往前走。我是想帮我的师妹们,如果她们之后不再因此落下遗憾,是不是我们的队伍,她们的未来,都会更好一点。这件事总要有人做。”
陆济安眼底浮现欣慰。
他称赞道:“嗯,不错。这是我女儿该做的事。”
结果在桌下被老婆踢了一脚,陆董事长见状闭嘴。
“什么该做不该做,你不知道这事有多危险吗?你就让她去跟那些大老板周旋?”谭清泉抓着陆璃的手,“宝宝,你知道这种事有多难吗?你查的可是一整根腐败链条。这不是你和小叶两个人能完成的。”
“没事,妈妈。我还有两个帮手,还有我们女队的所有队员,她们都站在我们身后。”陆璃浅浅微笑,撒娇一样说,“我会尽力而为,也会注意安全。查到最后我就上报纪委。”
陆济安说:“怕什么,这不是还有我们给她兜底呢。”
陆璃顺利下坡:“对呀。”
谭清泉说:“你俩永远就穿一条裤子!谁都不靠谱!”
陆璃笑眯眯地搂住妈妈的肩膀哄人。
“宝宝。”妈妈还是心疼了,“如果之前,爸爸妈妈也给你铺铺路,你是不是就……”
“别啊。那我岂不是就跟他们同流合污了?”陆璃正色道,“我靠我自己就能做得很好,不需要别人那些阴暗招术。你们从小就教我光明磊落,怎么现在反倒自己要破例了?”
陆济安笑了笑。
“你妈妈呀,为了你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还说我,你不是也一样?”
陆璃忽然鼻尖酸酸。
谭清泉搂住她的胳膊:“我们的女儿,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女儿。我以前就说,我都不想让你去拿什么世界冠军奥运金牌,我就要一个健健康康的、最幸福的女儿。但那是你的梦想,如果你实现梦想会觉得快乐的话,我也会支持你去做的。”
陆璃差点掉眼泪,她抱住逐渐被岁月刻上痕迹的父母,不擅长吐露感情的人说出了内心的话:“爸,妈。我爱你们。”
春节不宜煽情,话题很快转变到各家各户过年时的老生常谈。
陆璃坐在沙发上,对接下来妈妈要说的话已经有了预判。
谭清泉瞟她两眼:“你有没有情况啊?”
她审视地:“笑啊,怎么不笑了?”
陆璃摸摸鼻子,没否认也没肯定:“……你刚刚还说我没到三十还很小,你说你支持我的所有决定。”
陆济安默默说:“这事不着急啊,看她的意思。真要是不喜欢,那她一个人也挺好的,我们养着她还放心点,做什么非要结婚。”
谭清泉瞪他一眼:“瞅你说的,现在又跟以前不一样了,结婚就是两个人成小家,又不是以前那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永远是我们的女儿,谈个恋爱也不妨碍我们一直养她。”
“好好好。”陆璃撑着下巴偷偷转移话题,“你们要一直养我。”
对于这事,她一直是不合作不讨论的姿态,每次都偷偷岔开聊点别的。
——就算今年有点什么情况,她也想暂时保密。
毕竟还是要看许舒表现嘛!
宁城还保留了传统的过年风味,大街小巷挂满宁城特色的渔灯,各家各户贴上崭新的福字和春联。大家都去菜市场采买海鲜,出门后左邻右舍吆喝一番,用吴语问候新年好,还要看看各家准备怎样豪华的年夜饭。
陆璃跟着妈妈去菜场,买了一堆小吃。炸虾饼烤生蚝,陆璃尝着,觉得和鹭岛的海鲜风味各有千秋。
她就这么跟妈妈评价,结果谭清泉见缝插针:“你跟谁一起去的?应该不是小叶吧?”
陆璃:“……”
她无语道:“妈,要不然你去当律师吧。你这推理能力是真强。”
谭清泉是掌管大型银行的女强人,对付闺女还是绰绰有余的。
谭清泉说:“你爸不想让你嫁人,你理解理解他那老父亲思想。但你也别因为这个一直单着,你也去谈个恋爱。我不是非要你结婚,只是人间七情六欲,你总得都尝试一下对不对?”
“我懂我懂。”陆璃接过妈妈手里的一大袋子年糕,“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你就好好跟我爸过二人世界得了。我天天看你俩秀恩爱,我也得相信一回爱情了。”
谭清泉嫌她嘴欠,爱嗔着拍了一下女儿后背。
等回到家的时候,有一个快递送到了家门口,要求陆璃亲自签收。
昨天晚上许舒跟她预备过,她不觉意外。只是看见那个并不小的盒子,她怕这是份太贵重的礼物。这好像是许舒第一次送她东西,她担心这个总裁出手不凡。
她把吃的放回厨房,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快递盒拿到自己屋里拆开。
一层又一层,应该是什么易碎品。陆璃觉得自己以往也没有那么紧张,不知为何今天却呼吸急切心跳加快。也许是因为这份礼物出自许舒,总有些特别的期待?
她终于拆到了最里面。
陆璃把木质的盒盖掀开。
她无法描述自己在那时当刻看见这份礼物的心情。
陆璃瞳孔震颤,金色映入眼帘,掀起海啸般的狂潮。她被胸中的暖意烫得眼眶泛酸,涌现一股想现在就见到那个人的冲动。
他真的很在乎她。
未曾说出口的每一份心愿,曾经经历过的每一次遗憾,他都放在心里,记下来,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去弥补她因为好强等诸多原因未能说出口、因而没能圆满的缺憾。
她轻轻拿出来,经年后仍带着薄茧的指尖摩挲着它金光闪闪的表面,在早晨的冬日暖阳下,璀璨耀眼,溢彩流光。
使用纯金完美复刻的奥运金牌,2012年伦敦的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