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摇头道:“不...”
在她再说出“不可能”前,游光抬手指向洷,“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他的记忆。”
年长鲛人拼命向如意眨眼,可室内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投向他。
游光像抓住猎物的鹰隼般,紧盯着如意的眼睛,“你问我从哪学到造梦术时,是想问什么?我告诉你是那个长老时,为什么不怀疑他?”
“你确定,你没有中过...造梦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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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日影西斜,空置的客房中点燃了烛火。
游光看向面前的鲛人女子,她黛紫色的衣袍已用凝水术汲干,颈侧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鲛人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垂下双眼道:“开始吧。”
游光抬起了手臂,却又中途停下,收起了手掌,向那海国军战士确认道:“你不介意,让我师尊看到你的记忆吗?”
如意抬眼,看向面前这对师徒,勾起唇角,讽笑了一声:“恐怕我此生都不会再有机会,能让空桑帝国的世子,从我这个鲛人的角度去看空桑了。”
她收起笑容,向游光正色道:“既然选择了相信你,再做无谓的回避也没有意义,我已经封印了涉及海国军机密的记忆,若是你强行破开,即使伤不到你的神识,那些记忆也会自动消除。”
她再次吸了一口气,平静地望着游光的眼睛道:“开始吧。”
游光抬起手,将造梦术的白光,覆上如意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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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光发现自己,站在一艘摇晃的船上。
暴雨击打着船篷,遮蔽了船外的波涛,船头穿着蓑衣的空桑人高呼了一声“抓到了!”
船舱中的几人立刻冲向船头,从游光时影的身形中穿过,七手八脚地从水中拖出一张大网。
离船舷稍远的男人用力拽着手绳,骂了句粗话,一边拼命收网,仿佛在和挣扎的猎物较着劲,一边抬起手臂蹭了一下糊了满脸的雨水,
他的同伴们把不住挣扎的猎物抬上了船,发出一阵欢呼,他挤进去,松开网绳,薅着[它]的头发拎起来,粗暴地撸开黏在[它]脸上的发丝。
游光的呼吸停了一瞬,那网中的,竟是一个长着鱼尾的鲛人孩子,额前带着未分化的红痕,眼中含着珍珠般的泪水,正试图挣脱那些揪扯着她头发的手。
游光不由得上前了一步,船舱外的暴雨穿透她虚无的身体,混入那被捕猎的小鲛人挣扎溅起的水中。
游光回头,看向那紧握着她手的白衣男子,低声说:“那是...”
时影深蹙着眉,喉头滑动着,仿佛吞咽下苦涩的药汁,点了点头。
这片回忆中只有一个鲛人,那只能是如意,是这梦的主人。
鲛人孩子狠狠咬住空桑人的手臂,却被那暴怒的男人拎起,像摔死一只鸡羊一样,猛地掼到船板上。
其他人“哎哎”叫着涌上来,有的去检查猎物有没有摔坏,有的拦住犹在愤怒喘息的男人:“别打死了,这品相,够我们吃一年了”,“就是,犯不上跟鲛人计较,消消气”。
游光忍耐着,在这记忆中,四下寻找着造梦术的痕迹。
却听到那被捆地结结实实的孩子,蜷缩成一团,努力忍着眼中的泪水,祈祷般地,低声喃喃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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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光沿着这记忆的河流而下,看见了无数买卖、囚禁、鲜血和痛苦,却没有找到造梦术的痕迹,直到某个寻常的傍晚。
海国馆像平日一样喧闹熙攘,衣着华贵的人们围着高台竞价,穿着商人和管家服饰的人在台下检查着货物的牙齿和被劈开的双腿。
馆中燃了熏香,可还是掩盖不住,弥漫整条街的,蓝色鲜血的气味。
高台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叱骂,一个介于少年和孩童之间的鲛人被一掌打翻,重重摔到尘土里,周围的鲛人奴隶惊呼着四散躲开,海国馆的管事追上前,掏出一根浸了盐水的软鞭,扬手抽在倒地的鲛人孩子身上,那孩子抬起的手臂,立刻肿起手指粗的赤红伤痕。
那人边下手狠抽,边骂道:“嘉兰的老爷买你,是给你脸了,还敢咬人!老子找最好的屠龙户给你破身,不是为了让你烂在手里的!一滴泪都不给我掉,你硬气是吧”,说着转头吩咐,“把她关到站笼里。”
他用鞭鞘指着被拖走鲛人孩子:“明天就把你送到星海云庭去,往化生汤里一扔,看你还能倔到什么时候!”
夜色渐浓,海国馆安静了下来。
面白如纸的鲛人孩子站在木笼中,颤抖着挪了一下腿脚,小心靠在一片歪斜了的木刺上,她抿着嘴角,努力忍住泪水,垂眸瞄了一眼套在她肩上的,装满海水的圈槽,用气音自语着:“不要哭,如意,不要哭。”
她重复着父亲曾经的话:“止冰,不要哭,永远不要流泪,你的每颗泪水,都会变成空桑人刺向你,和你同胞的兵刃。”
鲛人孩子的喃喃着,声音越来越轻,终于眼睛一翻,向木笼的尖刺上倒去。
就在那些利刺,即将扎进如意肩膀的一刻,木笼被打开了。
游光握紧了时影的手。
她终于,找到了造梦术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