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他声音中带着莫名的忍耐与痛意,仿佛在解开衣襟,暴露出胸口的伤处,“阿游...你拥有的,不是时间之力,而是...神的力量”
“我受不净之罚的那一日...你在九嶷大殿陷入了昏迷...”
那日,游光闯入大殿,看到了全身浴血的时影...心神巨颤下,她忽然记起自己曾漂浮于神龛上见过这一幕,也看到过,他在殿前广场上的,另一场受刑。
时影闭了一下眼睛,艰涩地说:“你很快醒了过来,可是那个醒来的人...不是你。”
那天,在谶梦与现实的间隙,游光抬头望向创世之神黑曜石镶嵌的眼睛,忽然感觉正与自己对视,既仰望着神像,又从神龛上俯视着自己。
“那个‘人’,在抬手间治好了我的外伤,修复了我破境出定损失的全部法力...”,他紧握着她的手,仿佛在微微颤抖。
“你不是魔物,阿游”,他肯定地重复道,“让你从濒死的重伤中活下来的,是创世之力,是神的力量。”
神的力量...
听到自己拥有神力,似乎应当感到欣喜的游光,此刻脑中却一片空白,仿佛被人从她,不知该作何反应的身体和情绪中抽离,漂浮在自己的上空,俯视着自己的躯壳。
她的命运,是多么讽刺...
让她被视作魔物,做成傀儡,失去自由,遭受折磨的,竟然,是神的力量...
可她,并不是神...而是一个凡人,会流血,会痛苦,会仇恨,会想要报复,甚至会憎恶这个世界的凡人。
如果被囚禁在黑暗中六十年,是神明,祂手握的,仍会是象征创世之力的雪寒薇吗?还是会应那些将祂视作邪魔的人所愿,拿起灭世之剑?
游光在自己身躯的上空漂浮,看到站在她对面的年轻男子,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与命运的惊涛,争夺海上最后一块浮木。
“你要设法掌控自己的力量,阿游”,他棕色琥珀般的眼眸,溢满不安和祈求,仿佛即将融化滴落,“我不想,我不能...为了我自己的性命,为了空桑和云荒...而失去你。”
“...我不能失去你,阿游”,时影叹息般地道,这个能一剑诛杀大巫师,清空千百尸傀的人,仿佛终于向她,向他无法克制的心,无法反抗的命运投降,仿佛终于丢下手中的剑,将捆缚住他的绳索,递到她的手中。
“你在九嶷大殿昏过去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他终于坦诚,“我梦到了你...变成雪寒薇花瓣飘散,我不想你”,他微微摇着头,“因为我...”
时影止住了话音,可游光已电光火石间想起,她击落大巫师的魔晶时,他惊慌的眼睛...她问他愿不愿和她一起去传说中的星宿海时,他那亮起了一瞬,却又强行压制熄灭的眼眸...
“师尊,时影哥哥”,游光看着他眼中滚动的痛楚,快速地问,“我梦到的未来大都和你有关,你是不是以为,是你导致了我的谶梦,引发了我的力量失控?”
“不是的”,在他回答之前,游光摇头,“我在谶梦中看到你的未来,是因为我的神识,在纷乱的时空中,被你吸引。”
“你不是导致我力量失控的人...”,说话间,游光重新感觉自己的手,被他炙热的体温紧紧握住,她的神识重新落入她自己的身体之中。
“是你...”,游光脱力地喘息着,望着面前棕色琥珀般的眼睛,“时影哥哥...是你在时间的洪流中拉住我,一次又一次,把我带回现实。”
时影眼眸中滚动的泪水,就像此刻游光剧烈跳动的心,仿佛随时会跳出她的胸口,滚落摔碎。
她抬起与他交握的手,靠近自己的心脏,颤抖着说 “你没有将我推入危险之中,相反,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在现实中,从我谶梦的幻境中,救了我。”
“你找到了我,你救了我”,她喘息着,慢慢靠在他肩上,听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声,“时影哥哥,你是我在无数时空中唯一的锚点,是我和这个云荒,最深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