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影的目光下,游光不由又站直了一些, “师尊你教过我,怎么组合和拆分术法,还用空桑灵力仿效过镜匣术...”
“我想试试将蜃楼的术法逆转过来,用水汽折射出人体的光,凝聚成幻影,达到玉骨替身术的效果。”
她身披雪地青辉的师尊点了点头,没有夸奖她,却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那正是那天游光在藏书阁中找到的,包含了时间禁术的书。
游光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眸光左右闪动,既想解释,她自己也不知是怎么知道的这书册的位置,又想辩解,她忍住了没有翻开它...
最终盯着她师尊的袍角低声说:“我错了...师尊…”
时影停顿了片刻,没有责备她,却开口道:“此书中的术法,我已经教过你一些”,他垂目看着她问,“你可还记得,天诛的口诀和术法原理是什么?”
“天诛的口诀是‘阴阳相摩,唯我独尊’,先以自身灵力,引动天际云端阴阳相摩,产生雷电,其阳极上升,阴极下降,与大地聚集的阳极相吸,施法者以己身沟通天地,将雷霆引向目标。”
时影点了点头,继续问他不明所以的弟子:“很好,你再告诉我,天诛施法不当会导致什么后果?”
“会被雷霆之力反噬自身,轻则气海破碎,筋脉寸断,重则尸骨不存,神形俱灭”,回答完毕的鲛人少年,悄悄抬起视线,看到了时影严肃的神情。
“天诛,是九嶷山至高攻击术,但仍是人力可及,可是时间,是属于神的领域...”
他看着她缓缓道:“你梦中看到的禁术,星魂血誓,来源于群星运行的规律...你已经知道,操控雷霆不当会导致神形俱灭,又有没有想过,操控时间,施法不当会导致什么?”
“游光”,他又叫了她的全名,“我要你保证...绝不会独自钻研时间的禁术,且会尽力,控制谶梦。”
他视线中的鲛人少年,垂着头,没有应答,许久才开口,“师尊...时影哥哥...”
她骤然抬头,望向他的眼睛,“你能不能先保证...不论是为了保护空桑,还是拯救云荒...都绝不会牺牲自己。”
这双眼眸中,仿佛闪着细碎的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好似想仅凭目光捆住他,将他留在此刻。
时影被这丝丝缕缕的泪光缠绕,久久未动,仿佛被包裹成了一颗丝茧。
他终于认真承诺:“好,我保证,不论是拯救空桑,还是云荒,我一定会尽力,保全自己。”
“而你”,他凝望着她,“则要尽力控制谶梦,不能独自偷偷研究时间的禁术。”
他年轻的鲛人弟子,认真地点头,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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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承诺还不足一月,游光恍惚又做了一个梦。
她像一缕游丝般在空中飞浮,悠悠飘入群山中的一座大殿,被吸附到神龛之中,高悬俯视着殿上的凡人。
她看到一个人,身着白衣,走进大殿,正跪揖手,端肃开口:“立誓,此生不作乐,不娶妻,不返尘世,不戴皇冠,终生侍奉神明。”
这立誓的人,莫名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他曾与她朝夕与共,光影相随。
恍惚间,他又身穿扶光色的圆领袍,一字一顿道:“弟子时影,已动尘心,自知有过,愿受不净之罚惩戒...”
她看到剑光穿透他的手足肺腑,鲜血从他袍角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小小的血池,看到他跪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又在受刑结束后挣扎着爬起,跪正悔过。
....如同看着严冬折毁玉树的枝干,或是青山遭野火摧焚。
她又看到他褪去神袍,摘下玉冠,赤足批发,手捧他的度牒,走出大殿。
游光的视线,如同被月华吸引的萤火蝶般,脱离了神龛,跟随他离开大殿,看到他心中最深的痛苦恐惧,化作业火洞穿他的身躯,雷霆击散他的修为。
[即使,刀剑加身,赴炼狱火海...也要...离开我吗?]
凡人的生命如此短暂,有如螟蛉蜉蝣,为了此世的情爱,宁愿投入烈焰,即刻殒命也不后悔吗?有如,飞蛾扑火......
......
游光醒来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梦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所有记忆都在醒来的那一刻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在海岸上留下些许潮汐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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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影看到游光在等他。
鲛人少年留在殿内,看着讲座旁的时影和正向他请教的白雪鹭,没有像以往那样,课后就快速离开。
她看起来气色尚好,可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她是有术法要请教吗?还是...又梦见了未来?
白衣的少司命不觉间蹙起眉心,解答过弟子的问题,绕过讲座,走向游光。
她的脸色,从近处看去,有些苍白,如同朝日的曦光被寒冷的薄雾笼罩...时影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过度担忧下的错觉...
随着他走近站定,游光却垂下双眸,避开了他的眼睛。
时影想问她梦到了什么,又想起重明念叨的育雏经,在他梳理好词句前,就听到游光开口:“师尊...我做了一个,醒来就不记得的梦...有没有什么术法,能在我忘记之前,就把梦到的东西告诉你?”
“师尊…”,她抬起头看向他,“这世上有没有,能让两人共享所见所想的法术?”
白衣的少司命思考了片刻,回答道:“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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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日光穿透藏书阁的层层书架和博古架,照射在时影手中的一对手镯样的法器上,他将这一金一银交互缠绕手镯递到游光眼前,“这,是不是你梦中,我们掉落悬崖时所戴的法器?”
时影抚摸着这对法器上刻印的名字,它们仿佛在提醒他,当年他告诉自己的师父这就是他选中的法器时,大司命的回答...
“它们,只能用于两个灵力互通的人之间,作用主要是与人分担伤害...”,时影看向他面前的游光:“我曾为它们取名宫商...”
这云荒之中,唯一与他灵力相通的人,看着这对法器,目光幽深,迟迟没有接过它们。
......
游光昨夜那些不留痕迹的梦,如同悄无声息的啮齿动物一般蜂拥而返,啃噬起她的心,她记不清自己究竟梦见了什么,可是,有什么深刺入心的东西告诉她,时影为了什么人,离开了她。
[宫商......宫商不相离,正是相爱之人该佩戴的法器...]
[可是,佩戴着它们,和你一起掉下悬崖的人...不是我...]
她听到时影又接着说:“我刚好以星辰为它们命名,这对法器也的确与时间的规则相关...”
“它借由二人互通的灵力,在受到攻击的瞬间,将佩戴者之间的时间相连。虽然不像星魂血誓那样,让两人命运相连,休戚与共,甚至跨越生死,也的确是立足于时间的术法...”
他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坦然落在她身上,对她怀藏的晦暗并未察觉,“星魂血誓的施行条件极为苛刻,除了要求两人灵力互通外,还需心意相通...”
时影忽然道,“你答应过我,不独自钻研时间的禁术...”,垂着眼眸的鲛人少年点了点头。
他眼中含着微微笑意,“但是和我一起研究,并不算违反承诺。”
“若是想要创造出,共享所见所想的术法,我们可以”,他轻轻举起手中的宫商,“从宫商法器,和星魂血誓着手。”
站在他身侧的鲛人少年,不知为何低垂着头,只露出一个发顶,将她的眼睛藏在,日光从他的身体投射出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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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游......”
游光从沉思中抬起头,看向她身旁的赤族少女,她欲言又止着,仿佛不小心发现了他人潜藏的秘密,不知该不该开口询问。
朱颜张张嘴又闭上,犹豫了一阵,最终小声说,“阿游,你告诉我”,她把脸又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喜欢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