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把门关上往旁边一挪,左边走来的医生正好推着病床经过她面前,她这一动静让医生推着的床晃了一下,盖着白布的床上滑落出一条手臂,手臂被无数肉瘤挤成了一个奇怪形状,肉瘤的上端还有许多烂疮,疮口像火山口一般冒着脓泡,要不看到前端五个指尖,她都无法想象这是一条手臂。
对疾病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陈淼浑身颤抖,心里发凉,想逃离这里却不知道从哪走。茫然四望,见医生过来的方向虽有点黑,但隐约可见一点亮光似有道门,或许那就是出口,她想了想便跑了过去。
门外还好,和餐厅的走道差不多,就是门边建了个值班亭,里面有个保安在打瞌睡。这门内门外仿佛两个世界,她回头看看出来的这个门,门上没有标识,大门同一般消防楼梯的门一样普普通通不甚起眼。左右一望,安着方位来讲,左边应该能通到她上厕所时走的那条道,刚往那走了几步,就见拐角露出一点轮椅的踏脚,脚步一顿,她立即向后面的方向跑去。
脚步声惊醒了保安,“你怎么进来的?”
保安要上去抓她,她跑快几步错开了保安的手,保安没有追嘴里嚷着些什么陈淼没听清,只顾埋头跑。跑了大概十几分钟,拐了几个弯,前方有门,门外五彩灯光闪耀,歌舞声传来,好像是舞台。
推门出去,灯光大照,陈淼闭眼再睁开,只见做飞天打扮的舞女离她极近,腰肢纤细,身姿婀娜,她们正背对着她做舞蹈最后的飞升造型。陈淼喘着气,待舞女做完造型转身,呼吸不由一滞。从背后看怎么都像极了娇小玲珑的女人,但转身来,胸部平坦,脸部线条刚硬,额头方正,眉骨高,鼻梁挺直,特别是那张脸怎么看都像是男人。陈淼出来的地方是舞台边上一个廊亭,舞女们表演完,走上她所在的亭子,再从亭子一侧的走廊离开。
直到最后一个舞女从面前经过,杨管家一脸无奈的出现在陈淼面前。
“这是什么地方?!”陈淼喘着气,非常严肃地问。
长刺的植物,嘴上有触角的狐狸她可以用变异解释,刚才的舞女她可以认为是人妖,可是餐厅后面藏着的病区又该如何解释?
“您一开始心里就有答案不是吗?”
陈淼不语。
杨管家左手向后轻轻一挥,瞬间所有灯光熄灭,“随我来。”
突来的黑暗,陈淼闭了下眼,睁开,观景台上的人全都沉默起身,纷纷离开,还带走了被定格了一般的她的两个朋友。
杨管家转身,拾级而上,但是脚下并没有任何东西。
陈淼迟疑了一瞬,学着他踏出第一步,明明前方什么也没有,脚却感觉稳稳的踩在阶梯上,她再迈出第二步、三步……直到她与杨管家一同站在百尺高空。
相比白日红黄的天空,夜晚的星空更美,而此刻除北极星之外,一轮红月挂在天边。
而下方的大地,比游览图上更为广阔,只是这些没有被画进游览图的广阔土地呈现出两个极端,一部分是干涸的沙漠,寸草不生,尸骸遍野,另一部分植物茂密,色彩斑斓,却形态扭曲,布满巨刺,比她走过的那条小径上的植物有过之而不及。至于动物她大多不认识,零星看到的几只无不伤痕遍布,而那奇形怪状的身躯她也不清楚是否原本就是那样。
“这是山海经中的九州?”世人都说山海经中的九州是仙人的世界。
“不是,”杨管家摇头,“九州是凡人的世界,只是沧海桑田,物种更迭,已经多有不同罢了。”
“那这里是在天上吗?”
“不是。”杨管家看着下方的大地,“盘古开天辟地、造化万物,人以盘古为原型,遵万物之规律,他的精神之力便是仙界。”
“可是仙界为何会有荆棘一般的植物和病人?”
杨管家缓缓一笑,有些苦涩,“既化万物,那万物之精神亦是仙境。上清虽美,却只是我们用法力在仙境维护出的一方净土,这片广阔毫无生机的土地才是真正的仙界。世人的贪婪、欺诈、自私、伪善……人之恶念所带来的改变,就如辐射,摧残着这里的一切,您看上清之外那些植物、动物都变得面目全非,能活下的也不过寥寥。而如今,上清之内,峳峳这样的狡客之马,甚至生出了蝠翼。”
陈淼看向马场,那些白日里四白眼、牛尾的马,在晚上则可以看到它们头顶四个尖角,背后张开巨大的蝠翼,不过因它们上方张着巨大的网而不能飞行。“在马场它们数量最多。”
“不仅是峳峳,讹兽、带来旱灾的撇撇、肥遗,代表战乱的朱厌,瘟疫的蜚都……都超乎以往的多。数量多少不过是顺应天意,但是改变才是最可怕的。”
“善恶古往今来皆有之,就没带来过变化吗?”
“您见人间貌似平和,可知人心欲望如何?千万年的变化,人心亦不如之前纯粹,欲望膨胀,恶念滋生,人的精神世界早已是另一番模样,神界又如何幸免?”
“所以数量带来的改变不够,产生了质的变化。”
“是啊,血肉模糊。”杨管家望向天空。
陈淼对杨管家的形容皱眉,脑子闪过那肿胀冒血的病人,“那餐厅后面……”
“那是都仙人,道法不深者被恶念所侵蚀的模样。”杨管家转头看了她一眼。
“不该是走火入魔……”是啊,真正的走火入魔哪会那边简单。想想影视剧里化个烟熏妆便是被恶念所侵蚀走火入魔,简直是可笑。
“身体肿胀出血只是较轻的症状,还有双头、畸形、溃烂、熔化……各种不可想象的恐怖变化。”
陈淼见杨管家将手抬起,急道,“我不想看!”那条手臂都够她受的了,而后想了想又问,“那他们会死吗?”
杨管家摇头,“我想他们宁愿死去。”
“也不会好吗?”
“这不是病,又何谈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