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家叔侄面面相觑,示意她直接说。
“我不久前买到了一栋唐楼,旺角留香楼那栋,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利朗瞬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栋楼很有趣。”
他话锋一转:“可是它的价值也没到能置换我在恒发的股份的地步。”
“不要紧,你们有兴趣就行,我可以再加点钱。”
她只是现金不够,不是完全没有钱。
利朗含笑看着她:“甄小姐做生意很爽快,你可以再加多少现金?”
她伸出两根手指:“一千万不能再多了,留香楼不值几千万,可是它对你们的价值远不止如此,缺了留香楼,你们那一片唐楼不好一起推倒,项目受限严重。”
“你让我考虑考虑。”
利朗没把话说死,甄真当然不会逼迫,很快离开养马场。
……
甄真再去世纪城的工地看,玩具厂和赵鸿飞那栋楼都已经被移为平地,工人正在作业,寒风吹得灰尘满天,至于那栋高达二十层的酒店还没爆破,还需要再等过农历新年后再拆。
徐闻之也在现场,和她汇报工程进度,“农历新年之后,富丽华酒店拆完,就能全面开工建第一期住宅。”
甄真的视线却没停留在工地上,而是投向不远处的荒地,那里的围栏被拆了,没人施工,但是有人在测量。
徐闻之也注意到,“那里是德辉的工地,看样子也要动工了啊。”
“甄小姐有没有问过李生,那边准备做什么项目?”
甄真莞尔:“还真的不知道。”
李德凯最近整天在陪何清露,公事减了大半,她在家没和他聊过这个工地,她倒是想起李真当初要买兴旺玩具厂的事,应该也是大项目,如今玩具厂没买到,他们的项目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她觉得有点过于凑巧,德辉卡在这时候有了动作。
徐闻之笑道:“不碍事,不管是什么项目,总归会考虑到对世纪城的影响。”
他这么说的依据是李德凯不会让自己的项目影响女儿的第一个地产项目,可以锦上添花但不会暗中背刺。
不过甄真想的不一样。
现在的德辉实业地产的负责人是张冰倩,这两母女最近很老实,没出来蹦跶,这让甄真觉得不踏实,总感觉她们在背后憋着什么坏。
她的这个疑问在之后被验证了。
快临近农历春节,全城一片喜庆红色,新年氛围很足,德辉实业的董事局主席换届也不声不响中开始了。
按照往年的惯例,这不过是新年前的股东聚会,展望一下未来,然后再走过场一般地举手表决,最后还是李德凯连任。
李德凯拥有绝对的控股权,毫无悬念会当选,也是众望所归。
今年,却不一样。
李德凯最近半年的公务时间减半,饶是如此,踏入会议室即刻感觉到不同寻常。
往日和他关系很好的股东们看他的眼神微有闪躲,而张冰倩信心满满地坐在他下首和人热聊。
他的猜测很快被证实。
张冰倩提出动议:“大家也看到今年德辉的收益不尽如人意,而李生这半年事务锐减,不为公司奔忙,整天只处理自己的私事,事到如今,为了德辉实业的未来,我想提议换董事局主席。”
李德凯眼眸深深,威严的视线扫过她,讥诮地说:“你不如直接提议你自己。”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既然你不给公司赚钱,还不让有能力的人上吗?”张冰倩针锋相对,“你看看德辉这半年来做了什么像样的项目,大家有意见,只是不敢说而已。”
“大家说,是不是?”
李德凯也看向股东们,好几个眼神闪躲的股东都在附和张冰倩。
“李董,我看换人坐一坐也好,你们也是一家人,都一样的。”
外面的人不清楚李家实情,只以为李德凯和张冰倩闹矛盾,以为他们还是一家人。
“什么一样?”李德凯敲桌面驳斥,“我和她的股份已经分开了,这是在交易所公告过的,不只是你们,所有股民都应该知道。”
这是事实,他在和张冰倩签下股权分配协议的第二天,德辉实业就对股民公开了股权变动,只是不关注德辉股价的外人大概是不会注意的。
李德凯依然是最大股东,按照个人持股,张冰倩是第二大股东,她如果联合其他小股东,能撼动李德凯的主席位置。
张冰倩趁热打铁:“他说的没错,我们不是一致行动人,我现在有权申请董事会主席的位置。”
“你们应该没有意见吧?”
她笑了笑,“如果你们要问为什么,当然是能者居之,我这里有新年的大项目机会,保证未来几年会让德辉的业绩再上一个台阶。”
李德凯意识到她是有备而来。
张冰倩将厚厚的一叠项目计划书传给各位股东,李德凯眼前也放了一份。
看到上面的地块开发计划和设计图,他瞬间睁大眼,“你这是要和世纪城打对台?”
“是,对我们公司有利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她徐徐说道,“世纪城现在是最火的地产项目,他们建多少层,我们就多加两层,总之高过他们……”
张冰倩连营销方法都照抄世纪城,不过比对方加了价码,世纪城抽的一等奖是五名,他们就抽十名……
李德凯听得眉头紧皱,可是股东们很有兴趣,连连叫好,最后的改组选举,李德凯毫无意外地败北。
不只是小股东们投给张冰倩的票很多,丢了董事会主席的李德凯八风不动地望着投票给张冰倩的那几位有分量的股东,凉凉地笑道:“可以,今天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张冰倩踌躇满志地接过董事会主席的位置,李真得知这个好消息,立刻过来恭喜她。
“妈咪,以后德辉就是你说了算了!”
张冰倩点头:“把钱和公司抓在手里才是真的,好好干,千亿城的项目要做好,还要赶在世纪城第一期工程前完工,到时候,我们这个项目占尽先机,一定能力压他们。”
“没问题,我们可以加快进度,听说他们还在拆楼,我们不用,可以马上开始。”
……
甄真得知李德凯被罢免了董事会主席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
还有两天就过农历新年了,她比往常回家早一点。
何清露在客厅拦住女儿,悄声嘀咕了这么回事,甄真有些错愕。
“他人呢?”
何清露指着书房,“心情不太好,正在练字呢。”
“练字有用?还不如直接给张冰倩两巴掌。”
甄真气势滔天地冲进书房,果然看见李德凯正穿着拿着毛笔奋笔疾书,“人之初,性本善”,前面写的很好,笔力遒劲,每个笔画都很到位,只可惜了……
她啧啧两声说:“可惜了善字最后一笔。”
“是么?我看也还好。”
“好什么,我就觉得老祖宗的话可以改一改,人性本恶。”
李德凯听出她话里有话,“你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你像没事人一样,真的准备把德辉拱手让人?”甄真不可思议,“还是说你有什么应对?”
“张冰倩有把柄在你手里,你为什么不用?”
看着李德凯沉默不语,甄真兀自捋了捋他们的恩怨情仇,心中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担心她手里的把柄?”她轻笑道,“她用那个要挟你,你才给了她那么多股份,现在胃口越来越大了,想要整个德辉?”
“她也不是没把柄在我们手上,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李德凯手下重了些,墨汁晕染开,最后一个字又写坏了。
他放下笔,看着女儿说:“有些事,我该和你说清楚。”
他娓娓道来和张冰倩签署的那份协议,最后叹气说:“我想了两天,张冰倩如果只是要钱,我可以把德辉给她,毕竟她和我生活了十几年,算是补偿,可是我看她不只是恨我,还恨你们。”
“我了解她。得到德辉后,她的下一步就是对付你。”
“我不能让她这么做。”
甄真倒是不怕生意场上的事,“放马过来呗,她不是我的对手。”
“怕的是她耍阴招。”李德凯沉沉地说,“我这次全都会处理好的。”
“我和她之间也该有个了结。”
“?”
李德凯却没再说,继续写字,只让她出去。
甄真心中狐疑,没想出来他到底要怎么处理,上次他也是如此说。
这个局要如何解?张冰倩的那点把柄实际只让她名誉扫地,而李德凯的把柄却可以严重到把他送进牢里。
她印象中ICAC在这个阶段正是最严打的阶段,绝不姑息任何行贿受贿的行为。
张冰倩的证据到底藏在哪里呢?
可是她还没走出书房门口,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你自己的事,你怎么不解释解释?”
她脚步一顿,回头笑道:“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和他的事,你们就别管了。”
李德凯还是不死心,“他比你小那么多,还是你小叔子……”
“有关系吗?我现在看他挺顺眼,至于以后,再说吧。”她无所谓地说,走出门外倒是认真回头问,“爹地,恒发银行,你还要吗?”
“哦,你现在就算想收购,也受制于人,要不然还是我来吧。”
她等不及地说。
李德凯居然没反对,说随她,如果需要钱,他可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