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大理石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足足二十道菜，每一道菜都是精心烹制，色香味俱全。

盛宴宏大，就餐的人倒是让整个餐桌显得寂寥。

李德凯坐在主位，往常李真的位置上如今坐着满脸伤疤的女人，张冰倩依然坐在李德凯左手边，李真自然而然地在她这一侧。

她一坐下，主位上的眼神就飘了过来，李真微愣，撇着嘴说：“爹地，我习惯和……”

“坐过去。”

李德凯说一不二，声音很是威严。

“她是你亲生妈咪，你知不知当年你难产，她差点就不在了。”

何姐愣愣地听到这句话，凝眉望着对面的大小姐，眼神迷惑，她对这位姑娘没有亲近感，不似她第一眼见到甄真，感觉如此熟悉。

她轻声解围：“不用的，不用的，我们这么多年没见过，而且她也不一定是……”

李德凯叹气：“不管她是不是，DNA报告还没出来，你们疏远太久了，现在还是要多亲近。”

“哦。”她怔怔地，说不出其他话来。

李真没有别的选择，慢吞吞地移到何姐身边，椅子拉的老远。

李德凯轻扫过去，她才不得不把椅子拉近。

这么一番较劲，晚饭才开始，和往常一样，李德凯第一个动筷子，她们才能吃。

今晚，他的第一筷却是夹给何姐。

“清露，这是你最喜欢的多宝鱼，按你的做法来的。”他把鱼肉夹过去，笑容温和，陷入往事中，“当年，我们才来这边，你吃不惯这边的饭菜，唯独喜欢吃鱼，尤其是多宝，可惜那时候我也没钱，许久才能吃上一顿……”

何姐听得出神，脑中有模糊影像闪过，而她对面的张冰倩捏着筷子的手青筋毕露，脸色沉得吓人。

张冰倩的恨意在李德凯亲自给何姐盛汤时，达到了顶点。

这么多年，她任劳任怨陪着李德凯，他从来没为自己做过这么细致的事情。

别说夹菜，就是给她倒杯茶都没有过。

想到这里，她反倒放松下来，轻轻放下碗筷，亲自从厨房端出燕窝，“姐姐，这是上好的血燕，你多喝一点。”

李德凯这才把视线落到她脸上，十分宽慰地笑道：“冰倩，多谢你。”

她这时才拥有了名字。

张冰倩温婉一笑：“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何姐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女人，很快撇开视线，心中更加不安，这个女人笑得过于平静，这么若无其事，太不正常了。

女人怎么会不了解女人，谁会愿意和别人分享丈夫。

“尝尝吧，燕窝对皮肤好呢。”张冰倩站在她旁边，笑容可亲，何姐的双手蓦然止住，慌忙低头。

对皮肤好，她的脸上都是疤痕，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这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李德凯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痛无比，瞬间眉眼一沉：“老李，去请Doctor wang.”

沉闷的晚饭还没结束，Doctor Wang就来了。

他和张冰倩寒暄：“李太，是谁不舒服？”

何姐的头低得不能再低，这间大宅的主人是张冰倩，她或许真的不该找过来。

“Doctor Wang,麻烦你跟我上来。”回答他的是李德凯。

王医生稍觉奇怪，视线扫到李德凯牵着一位低头的女人上去书房，眼神吃起瓜来。

到了书房，李德凯才说明意思。

王医生心中了然，果然是大瓜，李家以后不会有两位太太吧。

当他仔细看清何姐那烧伤的半边脸时，讶异的神色没止住，“这个难度很大啊。”

何姐连忙垂眸：“别为我这张脸费神了，二十年了，怎么可能还能好呢。”

李德凯摇头自责：“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那天外出，你也不至于一个人孤立无援，被烧成这样，我一定要医好你。”

何清露怔然地看着他，热浪滚滚，浓烟遍地，火苗还在一个劲儿得往上窜，凄厉哭喊声犹如在耳边，这些模糊的记忆如同一条条小虫往脑中钻，扯得她生疼无比，眼泪滚出来，喃喃地说：“不用了，没用的，我这张脸没得救了。”

“不会的，我会请最好的医生。”

李德凯抓住她止不住抖动的手，和王医生说：“麻烦帮我找最好的医生团队，她的脸要治好，她的记忆也要回来。”

王医生知道他的性格，沉吟两秒说：“我和国外的朋友联络，下个月有位整形科的权威来港大讲学，我带你们去见他，至于失忆的问题，明天带太太过去做检查……”

张冰倩让人送茶水点心进来，瞥见那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竟还是笑着。

送走王医生，大宅恢复安静如初。

李德凯送何清露去三楼的客房，李真扯了扯张冰倩的衣角，低声骂道：“爹地怎么对丑女人那么好？”

张冰倩立刻扫来怨毒的一眼，忍不住发泄到女儿身上：“蠢货，那是你亲生妈咪。”

“妈咪，我才不要。”

“不要也得要，轮不到你决定。”她变了一张脸，陌生得很，“DNA 报告还有几天才出来，你用脑子想想要怎么做。”

李真哭丧着脸：“我不知啊，妈咪。”

“我怎么就生……”她连忙止住话头，“我先想想。”

思忖一会后，她招手让李真过来，附在她耳边说话，李真先试瞪着大眼随后微微露出笑容。

“妈咪，还是你有办法。”

“你记住我说的话，别自乱阵脚，李德凯这个人很重感情，就算你不是亲生的，也不会不管你。”

“我知道了。”

李真说完立刻上去三楼，轻轻敲响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