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黛会搞定的。”
宋绍廷推开门,甄真正手足无措地扶着红姨的背,红姨紧紧抱着遗像,鼻涕和眼泪模糊了一脸。
甄真循声看向门口,如释重负地起来,伸出两根手指,“嘘”。
他自觉放轻了脚步,缓缓靠近两人,甄真让开位置,他却没站过去,转身进了厨房。
“?”
她跟过去,“你要干什么?”
他已经开了火,往锅里倒水,从柜子里拿出包面,“煮面。”
“为什么煮面?你饿了?”
甄真这时才注意到他还穿着戏服,脸上的妆也没卸,头上的发胶硬挺着,从背影看是个成熟的男人。
蒸汽升腾,他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给阿妈吃,大家一起吃。”
她不是很懂,红姨哭成这样了怎么还能吃得下。
他站在轻烟下,不疾不徐地放面条到滚水中,白瓷碗中调好酱汁,声音也和头顶烟雾一般缥缈,“我妈,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吃这种面。”
“我爸突然去世时,她没有哭,忙前忙后,带我们一起去殡仪馆火化,最后捧着骨灰盒回来,她进厨房煮了四碗面,一人一碗,阿爸的那碗她说代替他吃了……”
“她说,人死不能复生,饭还是要吃的,以后她替我爸吃,希望他在下面安心。”
“阿嫂,你帮我再多拿一个碗。”
甄真抬了下头,没让氤氲出的湿意流下来,这才注意到他拿了四个碗,“这么多……”
“我们家现在五个人。”他低头在捞面,说的很寻常,像真的在给全家人做一顿家常便饭。
她鼻子泛酸,大威被杀那天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几个月后,她倒是感觉到了迟来的悲伤。
五碗热腾腾的面条在灶台一字排开,甄真瑟缩着手脚不敢靠近,她怕一不小心摔了碗,那可不行。
做完面条的人终于转身,她怔了怔,难得看他穿黑色T恤,修身款式,肌肉线条很明显。
他的视线落过来又很快飘走,“阿嫂,麻烦你帮我叫她吃饭。”
“啊?我吗?”
“嗯。”他也抬头望低矮天花板,哽塞的声音还是泄露了情绪,“我怕自己忍不住。”
忍不住哭。
甄真酝酿着平静的情绪,深呼吸后来到红姨身旁,“阿妈,吃饭了。”
她想着五碗面,加了一句:“一家人吃饭。”
“你最喜欢的公仔面。”
红姨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肿成核桃般的双眼,望着小桌上的五碗面,再次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廷仔,他是你大哥啊,不一样的。”
宋绍廷征愣住,大概是没明白有什么不一样。
甄真却在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大威是她儿子,那不一样,不是一碗面能解决的伤痛。
她喃喃自语:“不一样的,他怎么能比我先走呢……”
“我还记得他走第一步的样子,第一次叫阿妈,还有,还有第一次上学……”
宋绍廷听不下去,把筷子塞到她手中,蹲下身说:“阿妈,我们一起吃这碗面,大家都有,是你说的,饭还是要吃的。要让他放心。”
五碗面,最后一口都没动。
红姨大概是失去了力气,最后被宋绍廷送回床上。
没人能睡着。
甄真承担了洗碗的重任,很庆幸的是今晚没有摔碎碗。
洗完碗,阿炳上来了,她上天台找人。
天台黑黝黝地,高大的身影佝偻成巨大的阴影坐在杂物箱上,唯有那点冒烟的猩红证明他的存在。
她踩过满地的烟头,夺走那支还在燃着的烟蒂,暗影一动不动。
“阿炳还在等你,回剧组去。”她自知笨拙不懂安慰人,只会告诉他还要做什么。
那人头都没抬,甚至手指都没动一下,保持着埋首向下的姿势,更像是睡着了,甄真垂眼,什么都看不清,随手推他。
一下,两下,第三下……
手腕处传来掌心的温热,熟悉的薄茧轻擦过,很霸道蓬勃的力气猛地把她扯到近前,甄真在瞬间的迟滞中丧失了主动,意想不到的是肋骨处忽然靠近的重量以及毛茸茸却有些坚硬的触感。
她呆住,右边肋骨处传出隐隐的氧意,衣服下摆分明也被他紧紧抓住。
低眸看去,正是他的头靠在她腰间肋骨处。
腰间又是一沉,方才还抓着衣襟的手紧紧环抱在腰上,让她的呼吸骤然紧起来。
他的头发有点刺,更痒了。
她的手无处安放,顿在半空中。
“阿嫂,我很难过。”沉沉哑哑的声音如同黑夜头上的巨石砸到她心坎上,让她的心狠狠揪起来。
“就一会,一会,一分钟,我马上回剧组了。”
他的双手收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