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守护苍生而赴死的人,实则最为自私。
他们从未想过,那些被留下的人该如何承受这永世的离别,如何承受这份“大义”。
江桦死死攥紧手中的信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好得很。
私宅。
瞒着他写下这二十六封绝笔。
这算什么?
提前写就的墓志铭吗?
这处院落早已被江桦的暗卫层层控制,连一只飞鸟都难以出入。
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眼底泛起骇人的猩红。
无妨。
无妨。
待大婚礼成。
他定要好好与谢十七清算这笔账。
敢这般欺瞒于他。
若是他的手段不能让谢十七三日内踏不出寝殿,他就不配被称作北境统帅。
江桦将那些信笺仔细收进怀中,贴身放好。每一封都带着谢十七的体温,如今却像烙铁般烫着他的心口。他转身走出书房,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守好这里。”他对暗卫首领吩咐道,“若少了一纸一字,提头来见。”
暗卫单膝跪地:“属下以性命担保。”
回到靖王府时,已是月上中天。江桦径直走向寝殿,推开门就见谢十七正倚在榻上看书,墨发披散。
“回来了?”谢十七抬眼,唇角含笑,“今日怎么这般晚?”
江桦不答,反手合上门扉落锁。他一步步走向榻边,阴影逐渐将谢十七笼罩。
“怎么了?”谢十七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放下书卷正要起身,却被江桦按回榻上。
“十七。”江桦俯身,双手撑在谢十七身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十七眸光微闪,随即笑道:“我能有什么事瞒得过江帅?”
“是么?”江桦指尖抚上他衣襟,慢条斯理地解开盘扣,“我要听真话。”
“自然是真的。”
下一刻天旋地转,谢十七被江桦按在锦被间。玄色衣襟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江桦的吻落下来,带着惩罚的意味,在他唇上咬出一道血痕。
“不诚实。”他的动作又重了三分,“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谢十七偏过头去,“你今日发什么疯!”
江桦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伏在谢十七肩头,声音嘶哑得厉害:“滁州之战……敌军箭雨穿胸而过时,我竟觉得解脱。想着若就此死去,你或许会为我落一滴泪。”他的手指深深陷入锦被,“可阎王不收……偏让我拖着这残躯回来……再见你厌弃的眼神……”
谢十七浑身一僵,所有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江桦的呼吸灼热地烫在他的颈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撕扯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随着他的话重新涌现在眼前——滁州城外的烽烟,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还有……他得知江桦可能战死时,那瞬间足以将他摧毁的恐慌和绝望。他那时以为自己真的永远失去了他。
他那时才明白,那些所谓的厌弃,所谓的冷待,不过是他害怕再次失去时,可笑又可悲的自我保护。他用冰冷铸成高墙,却忘了利刺也会伤到试图拥抱他的人。
谢十七抬起微微发颤的手,第一次没有推开,而是缓缓地、有些生疏地环住了江桦紧绷的脊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僵硬和那具强大躯体深处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