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其中多亏了上官眇在他身边,但她对这一切缄口不提。
林觉背靠暗室的墙壁,地上放着的小灯笼勉强照亮了他们的脸庞,他望着那盏灯笼,认真听着上官眇的讲述。
突然,她的手腕处在昏暗的环境下亮了几秒,那光亮是如此突兀与奇异,令人心生疑惑。
光亮愈来愈强,到最后上官眇只好用另外一只手覆盖上去,遮掩住那光亮,原来那是一只木镯。
木镯怎么会发光呢?
可她似乎并不觉得奇怪,面上只一副早已习以为常的模样,上官眇提起灯笼,看着林觉说道:“我该走了,您保重。”
墨无疾在唤她回去。
他性情大变的头几日,便常常因找不到上官眇而心烦意乱乃至恼怒,一次两次,墨无疾想出了一个办法,那便是送她一个可寻踪的器物。
其实也就是在一些物什上施以寻踪术。
想来想去,墨无疾看上了那个镯子,让她另戴一条项链或是一只手镯都太累赘了,不仅如此,还会分去上官眇的注意力。
若不是那木镯可以保她平安,他宁愿她什么多余的饰品都不要戴。
他可以牵着她的手腕,他的手可以充当她的饰品,可这一切只能是他的臆想。
上官眇刚走没两步,林觉又用嘶哑的声音“啊啊”地唤了两声,闻声,前者转过身去,灯笼下昏黄的光中,只见林觉用手在布满灰尘的地上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字——小心。
——
明明还是白日,奢华的寝殿内却昏暗无比,上官眇缓步走进其中,放眼望去,偌大的空间里除了金砖铺就的地板与精雕花的窗户、器具外,再无任何昂贵的装饰品了。
“只是去一趟御书房,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寝殿昏暗的中央站着一具高大的身躯,那人身着玄色长袍,面朝上官眇的来向,凛冽的双眼越过了黑暗直直看向她。
“那里的路弯弯绕绕,又没有灯,很难走,难免要多费些时间。”她早已见怪不怪,回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朝他走去。
上官眇停在墨无疾的身前,不远不近,离他刚好两步距离,这距离被后者一个跨步便拉近了。
他垂头盯着她,目不转睛,二人如此沉默地站了约莫三十秒,墨无疾率先开口:“别低头。看着我。”
“......”半晌,她都没有回答一个字,只是默默昂起了头,用那双黑色的眼眸直视面前的人。
可没一会儿,她又移开了视线。
“眇眇,你为什么总是不看着我?”几乎是她移开视线的刹那,他便握紧了她的双肩,与她平视着,近乎忿恨地说道。
上官眇扭过了头去,握紧了交叠的双手,她要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如实告知他,她每每看到他的脸——略显凌厉的眉眼、利落的鼻尖,乃至唇角的弧度——都会想起她回忆中那个灭了她全族的林宗?
越看,她越觉得墨无疾与林宗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如今的他变得这般可怖,与她记忆中的那些恶人更是一脉相承了。
“今早那些人又在闹了,他们说我是外姓贼子,让我早日把他们的皇帝交出来,”墨无疾轻嗤了一声,二指随意绕着上官眇的黑发问道,“你说,我要不要杀了他们?”
他的语气中尽是轻佻与高傲,谁都知道,自那日起,没有谁再是他的对手,若是他想,他大可以将整个皇城毁了。
询问她,不过是又要让她用无时无刻不陪在他的身边来交换他的善良罢了。
闻言,上官眇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其中的幽深能与这房中的昏暗比拟,她缓慢地摇了摇头,她在说不要。
“是啊,我怎么会知道那个林永嘉跑去哪里了,我比任何人都更想找到他。”墨无疾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肉眼可见心情好了起来。
他依旧紧紧握着她的双肩,在自言自语中,二人越靠越近,渐渐地,墨无疾几乎是贴着上官眇的脸庞说:“放过那些愚蠢的大臣当然可以。那你要一直看着我,好吗?”
墨无疾无法忍受离开她的时间,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他都会慌乱、暴怒,快要无法自控——但幸运的是,这段时间下来,他还没有真正失控过。
二人鼻尖相触,彼此的呼吸打在对方的脸颊上,然而一个只觉浑身发冷、手脚颤抖,一个却觉得那样才是真正地活着。
“嗯。”上官眇极力抑制着自己的颤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