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烟待在她身边,正为她添茶递针,尉迟沉香在绣着什么东西,突然,她从绣布上抬起头来,遥遥望向窗外,颇有些惆怅地开口:“要一个月了,他没回来也就罢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尉迟沉香不是没跟高管家打探过,可对方说的和萧寒枫告诉她的一样,他这次出门只是时间长,但没有危险,开春前就会回来的。
她反反复复想着这句话,不知怎么,心中就是觉得不可信。
“小姐,萧司长可能太忙了,等空下来兴许就来信了,何况,他不是跟您保证了春天前就会回来吗?”小烟安慰她道。
闻言,尉迟沉香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眼下的绣布,她低低地叹了口气,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但愿如此。”
小烟说错了,尉迟沉香感觉对了。
萧寒枫没有消息不是因为忙碌,而是因为在刀剑不长眼的沙场上受了伤。
——
皇城即刻便要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与此同时,远方与罗刹的交战中,萧寒枫也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一次交锋中,冷冽的利箭从身后射入了他的左膀,钝重的痛感从他的肩胛炸开,皮肉撕裂的疼痛往外扩散,鲜血喷薄而出。
他不是没这样痛过,只是身处紧张的战场中,再痛也得忍着,萧寒枫只能将那支箭矢折断了继续往前。
这样的后果便是,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养伤。
营帐内,他赤裸上身,粗糙的绷带将他的左膀紧紧缠绕,一圈又一圈,裹得跟半个粽子一样。
萧寒枫刚换完药,正坐在行榻上闭目养神,此时,一个传令兵脚步匆匆跑了进来,竟慌张得连礼节都忘了。
“不好了——不好了!”他大喊着,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什么事?”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他没有追究传令兵的无礼行为,沉声说道,“冷静下来好好说。”
“皇上,花、花公子......花公子带着皇上跑了!”传令兵竭力平复心情,然而无果,他被皇城的混乱震惊得口吃了。
此话一出,一向冷静的萧寒枫也心中一惊,他单手撑地,欲要起身,在那之前,他蹙眉再次询问:“皇上跑了?”
“是,是。”传令兵垂着脑袋,站在营帐中间,止不住地点头。
“这事王大石他们知道了吗?”闻言,萧寒枫站起身,简单披了件白色外衣,随后走近了传令兵问。
“还、还没有。”萧寒枫站在他面前,隐隐传来压迫感,传令兵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现在又有些口吃了,“司长,你、您是唯一一个知道这消息的。”
听者点点头,越过他站在了营帐内的沙盘地图旁,垂眸看着上方的地势问道:“他们跑什么?接连几次交锋我们都占了上风......”
虽然他受了伤,但按这个形势发展下去,罗刹绝对会退回他们的边塞,也许连之前占领的卉城也要灰溜溜还回来。
萧寒枫话还未说完,传令兵便仿佛迫不及待般补充道:“萧司长,属下还听说,蜀山来的四位贵客中,一位姓墨的人占了皇城。”
话音刚落,沙盘内一面小丘上的旗子直楞楞倒了下去,是萧寒枫不小心用了力气按倒了它。
他插好旗子,冷冷开口:“这些消息暂时不要外传,以免扰乱军心。”
“是,司长。”传令兵没有犹豫。
“退下吧。”他点了点下巴。
“是,司长。”传令兵依旧没有犹豫。
营帐内又只余下萧寒枫一人,没了那口吃的传令兵,竟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清起来。
他面前的沙盘上,上面弯弯绕绕、高高低低摆出了从罗刹的边角直至皇城的地势,两座城之间隔着许多山峰,路总不能连成一条。
萧寒枫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皇城的那面旗子上,那双眼睛虚焦着盯着皇城那座小土丘,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未从传令兵带来的消息中缓过神来。
这份震惊放在传令兵身上是慌乱,放在他身上则表现成缄默。
他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萧寒枫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半晌,他决定给皇城去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