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枫陷入短暂的思索之中,全然没注意到尉迟沉香在唤他,等反应过来时,她又不说话了,于是他疑问道:“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尉迟沉香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他。
“没什么......”他眼神有些闪躲,一说起罗刹相关的事情,萧寒枫总还是避免不了贬低,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恨意,所以他只能回避。
不然他真害怕他的三言两语将现在的一切全都毁了。
萧寒枫低下了头,彻底避开了尉迟沉香的视线,也避开了那个她好不容易想诉说的关头,她的话匣子再次关紧了。
小小的卧室内,陡然安静了下来。
女子瞧着男子脸上因公事生出的疲惫,还有周身散发出来的一点焦躁,再不忍心叨扰他。
她轻叹了一口气,萧寒枫闻声抬头,刚想问她为何叹气,却被一个温暖的拥抱堵住了话口。
“......”他张开口,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下一下抚着尉迟沉香的后背。
萧寒枫将她拥得愈加紧,他贪婪地呼吸着她周围的空气,仿佛这样,他所隐瞒着她的事情便会永远压在熟悉的气味下面,不得抬头。
宽大的肩将女子的身形遮去了大半,外人看来估计要以为是他在安慰着受了坊间传言影响的尉迟沉香。
可只有身处于其中的二人才清楚,眼下究竟是谁受了谁的抚慰,谁更加离不开谁。
——
身旁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许是因为公事过多过重,简单梳洗过后,他已经熟睡过去了。
可早早说了困乏的人却还躺在床榻上,阖上了眼皮,无论如何也还是挣扎着睁开眼睛无数次。
尉迟沉香睡不着。
她小心翼翼拿开了萧寒枫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着呼吸翻了个身,动作间,尉迟沉香瞥见了那扇半开的窗户。
正巧近日的月亮又落在了这扇窗口对着的一点点方框处,而更巧的是,睡前还被云彩盖住的月亮,就在她这一翻身间飘去了两边,后边的弯月现身了。
天空中只有一个月亮,尉迟沉香明明白白知道这个事实。
可是奈何,她眼中的明月,或圆或弯,或明或暗,从来都是罗刹的明月,是大漠上的孤月,也是辽阔草原上空辉映着马儿的明月。
她远远看着那轮弯月,思绪不由自主飘去了自己的故乡——罗刹。她已经来到中原许久了,这辈子是否还能回去一趟,尉迟沉香没有答案。
即使在成婚之日那时她心中已经清楚——帝王家中情义最是比戏子还要虚伪的,可是她记忆中仍然存有一处是寥廓的边塞......
那个人烟稀少的罗刹,总有江水的呜咽在她耳畔边回荡,犹如儿时她母亲的爱抚,那时候的爱抚尚且是真情流露吧?
可这一切,罗刹的广阔草原,辽阔土地上偶然有的那条江河,乃至她母亲的话语,都早已随着她的和亲队伍渐渐驶离罗刹而断绝。
尉迟沉香盯着弯月的眼瞳慢慢涣散了,再回过神来,她小心坐起了身,一边观察着萧寒枫的神情,一边越过了他。
架子上的大衣被她随手拿起披在身上后,散着头发的她便踏出了房门,迎着月亮所在的方位走去。
她越过一条蜿蜒着的长廊,长廊漆黑无比,隔上数间房屋才点了一盏灯,而她出来得急切,没有提一盏灯,于是只好看着天上微亮的月亮走。
她越走越快,越过了长廊后,迫不及待走下台阶,夜里乌漆嘛黑,迈下台阶时,她还险些踏错了摔跤,幸好有弯月洒下来的微弱光亮。
台阶下是一列铺了鹅卵石的小路,只有一个方向,通往小花园,可夜太深,尉迟沉香不记得它引向哪里了,只知道从这走,月亮似乎离她更近。
她沿着鹅卵石小径走,身上的大衣随风贴紧她的皮肤,风吹来时冷飕飕的,可是她不想理会。
尉迟沉香咬了咬唇,扯了一下衣领后,继续走下去。
眼前一片漆黑,她只顾着看天上的弯月,只念着罗刹,一颗心全然挂在他处,理所当然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什么地方。
小花园有一个湖泊,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但深度足以溺死一个夜间不会游泳的失足者。
又一阵冷风吹过,大衣贴紧了尉迟沉香的手臂,连里衣也附在身上,也巧,恰在此时,那两片往外走的云彩再次飘了回来,将弯月浅浅盖住了。
没了月亮的微光,周围瞬间变得寂静无声,尉迟沉香一个愣神,这次不幸,脚下真的踩空了,她思绪还没彻底从辽阔草原中飞回来,身躯已不慎跌落冬日花园的小湖泊中。
“扑通”一声闷响,她一点点沉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