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刻薄的太监嘱咐过他,在宫中,他们是不配有姓名的。
正好他也不愿告诉这些罗刹人他的姓名,于是在往后每一次,小王姬笑着缠着问他到底叫什么名字的时候,萧寒枫都会摇摇头,说:“我就叫小寒子,没有别的名字了。”
再次没有得到他名字的小王姬这个时候就会哼一声,说:“我知道你是骗人的,人怎么会没有名字?”
“我就是没有名字。有名字的都是你们这种人。”他当时赌气,为了不告诉她自己的名字,胡言乱语着。
“我们是哪种人?”尉迟沉香眨着眼睛,不明白他暗暗讨厌着自己,还托着脸继续问着。
“贵人。”小萧寒枫似乎原先想说的是恶人、恶鬼等等辱骂他们的词语,可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还是换了一个词。
不是因为觉得她无辜,而是怕她根本听不懂。
“你骗人,嬷嬷她都有名字。”听完小寒子回答的一瞬间,尉迟沉香脱口而出,并不知道自己潜意识里带有多少萧寒枫所不耻的东西。
“所以你觉得你的嬷嬷不是贵人咯?”小小的他立刻点出了其中的虚伪矫饰。
他恨罗刹人,尤其是这些养尊处优的罗刹人。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一下,立刻让尉迟沉香慌了手脚,她托着下巴的手抽了出来,像扇子一样在脸颊前摇着。
“你就是这个意思。”萧寒枫根本不给她台阶下,看到堂堂王姬如此慌张,他心里得意,愈发觉得罗刹人可恨可憎。
“算了!我不问你了!你爱说不说。”尉迟沉香见说不清楚,自己慌忙站起身来,甩下手说完便跑开了。
她自由了,可萧寒枫作为她的侍从,却必须紧跟上去。
于是又出现她气鼓鼓地质问身后的他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是王姬,你之前叫我一直跟着你的。”小萧寒枫无奈说道。
“好。那你现在开始不用跟着我了,我要换一个朋友!”尉迟沉香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径直往前走着,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去何处,只是想把后头的人甩得远远的。
朋友?他震惊了一秒钟。
“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随后便快步走了上去想要问个清楚。
“当然。不过从现在开始不是了。”尉迟沉香稚声通知他,“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朋友,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他沉默了下来。小小的萧寒枫没有想到,这个带着他到处玩,整日嘲笑他的王姬,居然真的把他当朋友。
“好吧,对不起,我是骗你的。其实我有名字。”
“那你叫什么名字?”尉迟沉香停下来不停往前走的脚步,转过身昂着头颅问面前的男孩。
“我现在还不想告诉你。你等我什么时候想告诉你吧,行吗?”小萧寒枫斜着眼珠,最后看向一旁,挠着头说。
“为什么?”她才不懂他在想什么,在尉迟沉香眼里,眼前这个人无比矫情,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那时候的萧寒枫果然还是一个小孩子。
“好吧,算了。但是你一定要告诉我。”尉迟沉香也是一个小孩子,很快便原谅了他的欺骗,和他又和好了。
“嗯。”
他们拉了勾,说一定不会骗人。
到后面,萧寒枫真心想告诉尉迟沉香他的名字了。
就在一天傍晚吃完晚饭,他刚想去找尉迟沉香告诉她他叫萧寒枫,却被路过的一个太监叫去帮忙取王姬府上过冬要用的精炭。
他没办法,只好跟了过去,却不曾想......
路过一处湖畔时,他忽然被一个人捂住了口鼻,而后被拖至湖边,年幼的他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开一个成年人的桎梏。
就这样,他被那个人压着跪在了湖边,而后身后的人毫不犹豫掌着他的后脑勺将他按进了水中。
初冬冷冽的湖水不停灌进他的鼻腔,萧寒枫试图晃头挣扎出来,可那不过是无用功,渐渐,他的口中涌上一阵血腥味。
他睁眼看着湖水,夜晚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漆黑,和闭上眼睛一模一样,萧寒枫干脆闭上了双眼。
随后,他的意识渐渐朦胧。
在这半死半生之际,他听见那个让他去搬精炭的太监的声音透过水面来到他呛满水的耳畔:
“小寒子呀,你不要怪我们,都是小王姬她厌烦了你们这些中原人了,又不好意思亲自出面赶你走。为了我们的小王姬的开心,我们只好这样了,你可千万......”
这令人反胃的声音在他晕死过去前顺着那冰冷的湖水,反复萦绕在他耳际,他越听越恨,可意识再支撑不了他的思绪。
很快,萧寒枫便再不知晓后面发生的事情了。
他再次醒来,是在夜半三更,鬼风瑟瑟,年幼的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具具尸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