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萧寒枫转过身,脸上的焦急只留有一瞬间,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语气硬邦邦的,问道,“你的额头疼吗?”
“我也没事。”尉迟沉香稍微揉了揉额头,回复说。
“行。”萧寒枫不再说什么,随意选了一位船夫,先行跨步上了船。
尉迟沉香紧跟其后,刚想学着他的样子,大步跨上船,然而裙摆太长,她看不清脚下,单手提起裙摆,也还不够。
此时,萧寒枫单脚踩上船沿,对她伸出了手。尉迟沉香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毫不犹豫将河灯送了过去。
这一送,让萧寒枫愣住了,他的原意是牵她上来。也不知道她是不想还是不懂。萧寒枫收回腿,退后了两步,为尉迟沉香让出了位置。
双手空空,尉迟沉香这下可以提起裙摆了。平整的绸纱被她攥在手心中,她终于能清楚瞧见自己的落脚点,一下跨上了船。
那一瞬间的感觉,竟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小时候父皇还让她学骑马的自由。
小时候还有一个瘦弱的小跟班,无论她做什么,都会带上他。
回忆涌上她的脑海中,她在船上坐下,对面的萧寒枫给她递上那盏兔子河灯,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双眸垂下,望着船边波动的水面发呆。
萧寒枫没有打扰她,撑着脸静静看着她的侧脸,兔子河灯在他手中散发微弱的灯光——比起桥上那些璀璨明亮的灯光来说。
忽而,头上整片暗了下来,明暗的变化使尉迟沉香回过神来,刚回过头,就对上了萧寒枫的眼睛。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蛰伏的狼。
因为船驶进了桥下,所以周围暗了下来。
贺桥上人声鼎沸,隔着桥,桥下二人听到的声音似被深水给过滤了一次,浑浊不清。
二人四目仍相对,萧寒枫依旧撑着脸,而尉迟沉香坐得挺直,没有一个人率先将视线移开。或许是因为漆黑的环境下,眼瞳中的亮光算得上是最清晰的地方,也可能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周围生发。
贺桥算不上宽,没多久,月光就再度洒在了船头上,渐渐蔓延了整条船。尉迟沉香和萧寒枫的眼前亮了起来,船驶出了桥下,嘈杂的声音也没了阻隔,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萧寒枫率先移开眼睛,抬头看向热闹的贺桥,原先只是发觉对视时身子无法动弹十分僵硬,而且心中紧张不已,于是转开目光。可他这一看,就意外看见了自己的属下在贺桥上向他招手。
“现在放河灯吗?”尉迟沉香不知道中原月夕节的规矩,兔子河灯又在萧寒枫手中,开口问道。
“如果你想,现在就可以。”萧寒枫不知道五条找他做什么,听见尉迟沉香的问话,把五条暂时放在了脑后,将河灯递给了尉迟沉香。
尉迟沉香接过兔子河灯,刚想弯腰放生河灯,就感觉到后背突如其来一阵风,她不禁回头看去,远远有一个东西向船上飞来,才想躲开,她就被一只手给稳住了肩膀。
那是萧寒枫的手,他探前身子,一只手揽过尉迟沉香的肩,另一只稳稳接过尉迟沉香眼前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什。
一个小石子,包了一团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明了五条招手要告诉他的事:萧司长,死城尸气莫名消失,永嘉帝勃然大怒,质问是否为九宸镇邪司所干之事。如何回应?
萧寒枫刚看完纸条所写,正疑惑林永嘉为何对尸气消失一事感到愤怒之时,贺桥上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以往的喧嚣——那是人们在慌乱。
他猛然抬头看去,是尸气!一团与上次斩杀的尸气一模一样的黑雾从犄角旮旯冒了出来,冲入了人潮之中,现下正在贺桥中央乱窜。
他没有任何犹豫,即刻起身,借着船沿,飞身跳上贺桥,正想抽出腰间的羊骨匕首时,同在贺桥上的五条开口提醒萧寒枫道:“萧司长!他说不要伤及尸气。”
尸气两个字说得很轻,皇帝不愿让人知晓尸气的存在?萧寒枫想到。可是尸气不是那千年尸妖留下的祸害吗?
他才管不了狗皇帝在想什么,眼前的尸气已经往无辜的活人身上扑去了。萧寒枫立刻拿起匕首,朝尸气奔去。
那尸气感觉到萧寒枫的强大气息,没有轻易动作,比起之前小镇上那一团尸气,这一团甚至说得上迷你。
它停在了原地,周围的人已经四散开来,瞧见桥上突然出现的高人,又停下了逃散的脚步,躲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想看一出好戏。
一人一妖对峙许久,那黑气有了结论,那便是逃。
吃了萧寒枫,功力必然大幅精进,然而它现在没有功力可以吃掉他。黑团向无人的暗处逃去,萧寒枫想到永嘉帝的命令,没有费精力追上去。
尉迟沉香在桥下端着那盏兔子河灯看着萧寒枫的背影,心中考虑是否要叫他回来。
下一秒,萧寒枫就转过身子,微侧着,垂首望向了她。
这一次周边明亮,二人的对视不再是因为黑暗中唯有眼瞳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