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是一位约摸六七十岁的嬢嬢。
她看起来很有力量感,浑身膀子肉一甩一甩,适才应声迟了是因为在砍柴,没听到。
“你是?”
谢希笑着挥了挥手,“嬢嬢,我是大四毕业生。我们这个专业要做调查问卷,我选择的方向是农村这边的,您看方便我问几个问题吗?不方便就抱歉啦。”
对于这个很有礼貌的年轻人,徐邵姌自然生出了几分好感。
她抬起臂膀擦擦汗,却感到眼前一阵头晕。本想迈回去的脚,却不受控制地转了几圈,在她还没跌落到地上时,另一双臂膀温柔地接住了她,是适才的女人。
“嬢嬢,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哎呀,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眼前发黑,感觉头还有点晕,可能是上了年纪了吧。”
稳定下来后,徐邵姌笑了笑,扶着门框往里走,不忘招呼谢希:
“进来吧,喝口水。”
里面别有洞天。
不大不小,可一切却整整齐齐地归位。洗干净的衣服都晾在衣服架子上,而还没洗的放在衣篓里,都冒着泡泡。
中间是一个斧头和几根木头,看起来适才徐邵姌已经砍了一部分。
因着刚才眼前发黑,徐邵姌打算休息片刻,再开始继续砍柴,忽的想到路仁给自己带来的桃酥,可以用来招待女人。
她往屋里走,不一会儿,便拿着一盒桃酥出来了。
“吃一点不?你们这些年轻人应该不太爱吃了,但是泡奶可有味了!就像甜点一样。”
说到这,她有些疑惑,“不过最近我吃着有点苦,可是又挺甜,不知道是我老了还是什么,你可以吃一吃。至于那什么问题,吃完再问也不迟。”
谢希道了声谢,掰过一小块桃酥,还没放入嘴中,便被夏起南强行停止了。她在谢希脑海中冷声道,“有毒。”
“嗯?”
谢希惊了一瞬,盯着手里的桃酥。“不是吧,这都有毒??”
“马钱子粉,味苦,性温,有大毒。少量物质便会对身体造成极大损害,更别提如果时不时地吃,会肌肉痉挛呼吸衰竭致死。”
夏起南一字一句,她捏着这块桃酥,上面有些不一样的质感,如果没猜错,应当是这位好心的“干男儿”路仁,给徐邵姌投毒的。
可是为什么?
无冤无仇,还是自己干妈,夏起南拧眉思索,顺便放下了那一块桃酥。望向徐邵姌,“大娘,你先别吃这桃酥了。”
“嗯?”
徐邵姌会错了意,笑着摆手,“没什么,我没有那些病,不用控糖,再说了,老都老了,吃几口也没什么的。”
“不是,它里面可能有毒。”
夏起南站起身,语气认真,捻着上面的粉末,“这是马钱子,也叫□□。长期服用的话,会严重的肌肉痉挛以及呼吸衰竭。”
被面前的女人认真模样唬住,徐邵姌当真不动了。可是她眼中却不大相信,认为这小姑娘是过来说瞎话的。
“是不是看错了?这是我干儿子送来的,之前吃着都没什么事。”
“嬢嬢,看没看错不是我们说了算,是您的身体。您想想,最近是不是头晕眼花还容易肌肉痉挛?”
顺着夏起南的话去想,越想,徐邵姌越心惊。
因为这个女人确实条条框框都说中了。
可是,亲儿子已经丢了,干儿子又对自己做这样的狠心事。想来想去,徐邵姌无法接受,她站了起来,“确实有,可是也许是我老了……”
“真的吗?是老了还是不正常?嬢嬢,您要相信身体的感觉,这总不会骗你,你吃起来的苦味,正是马钱子的特性,味苦,性温。”
徐邵姌张了张口,发现无法反驳了。她感到自己的手指尖酥酥麻麻,似乎有无数只小蚂蚁想要顺着攀爬。
纵使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她还是没忍住,又掉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捂住了眼,声音从里面挤出。
“为什么,为什么……亲生的丢了,好不容易我有个可心儿的,结果又要给我下毒!我这条老命有什么好下毒的,我,我真是……”
想起自己这一生遇到的事情,徐邵姌只觉心头鼻尖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停止这眼泪,只是让它像小河一样流淌。
“姑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不是你,我还被蒙在鼓里。”
可是,就算知道了真相,她一时半会也无法接受。
人心不是石头,巨大的情绪过后,回忆起来的还是对方的种种好,徐邵姌的心头两边各有小人在牵扯,她无法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