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藏了半月的鹤顶红,原是预备着被逼上绝路时自绝用的。
“想死?”解捷平捏着药丸的手忽然发紧,指节泛白。
他见过太多求死的,却没见过这样的——明明怕得指尖发凉,眼神却直挺挺的,像株宁折不弯的青竹。
不知怎的,他心头竟窜起点莫名的烦躁,混着点说不清的疼惜。
“放开。”梁生忆挣开他,舌尖舔过被磨破的牙龈,血腥味漫开。
她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挣扎时溅的墨点,语气却冷得像冰:梁生忆冷漠道:“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这不是为了你准备的。”
谢捷平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质问道:“那你为了谁准备的?”
梁生忆勾唇讽刺一笑:“既然你我已生嫌隙,不如就此别过,相忘于江湖。此去京城,虽山高路远,幸得解公子庇护,已路程无多。接下来的路,想必在下自己一人也可以。”
谢捷平狠狠地甩开她的下巴,说:“休想,我说了送你到京城,就会送你到京城,少一步都不行。”
梁生忆了然地笑了笑:“这是自然。少一步不行,”她盯着谢捷平的眼睛,眼神里透露出决绝:“多一步也不行。”
梁生忆的耐心已经被用尽,她不得不自己采取行动。
她花了几天时间,熟悉了山寨的布局,又在水里下了蒙汗药。
趁其他人晕倒时,她迅速按路线逃跑。
梁生忆刚冲到寨口,就见解捷平追了上来,眼神朦胧,步伐也摇摇晃晃。
梁生忆回头看了眼紧缩的寨门,陈情道:“十年寒窗,全族期盼,若误了考期,家母恐忧愤成疾。春闱之期,天下举子齐聚京师,如若错过,恐成在下一生之憾。少主,若小生此番侥幸得中,即便只是末榜,亦是天子门生,朝廷命官。今日山寨予我生路,他日若有缘,这份恩情,小生必不敢忘。少主将来若有难处,小生或可在规矩之内,代为陈情、转圜一二。”
解捷平没有说话,手里却扬着一串钥匙。
“往东边走,林子里有暗道。”他声音闷得像打雷,“别死在我地盘上,晦气。”
说完,他将钥匙扔了过去。
梁生忆眼疾手快,稳稳接住。
她一刻不停地打开寨门。
回头时,她看见解捷平将那半粒鹤顶红扔进火盆,火苗“噼啪”窜起,映得他的眼睛忽明忽暗。
梁生忆咬唇,终究没说什么,转身没入密林。
她不知道,这究竟解捷平不肯宣之于口的情愫,还是他别扭的怜惜。
一路上,梁生忆再也没有听到谢捷平的一句话。
之前听惯了他的叽叽喳喳,此刻倒有些不习惯了。
另一边。
“少主,打听过了,梁家村早在十二年前就被屠尽了,全村一百零五口人无一活口。”
解捷平眯起眼睛:敢骗我?
他想起梁生忆对他发誓时的情景。
梁生忆竖起三指对天发誓:“若我身份造假,天打五雷轰,不得好……”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解捷平就忍不住捂住了她的嘴巴。
从寨子里逃出来,梁生忆遇到了一个熟人。
“孙尚言,你怎么在这儿?”梁生忆问。
“去京城某个差事。”孙尚言勒马,停下马车,回答到。
“能不能载我一程?”梁生忆从包袱里掏出来几个礼物,递上前问。
孙尚言戴上一只镜片仔细查看,震惊道:“这可都是难得的宝贝,你们哪里来的?”
梁生忆诚实道:“偷的。”
孙尚言甚至已经不在乎了,接过来捧在手心,感叹道 “神偷侠侣啊你们?!”
梁生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从贼那里偷东西,那就不是偷。你明白吗?”
孙尚言眼睛都没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宝物,仿佛能在眼睛里流下口水来:“明白明白。”
梁生忆反应过来:“等等,你为什么说是‘侠侣’?”
孙尚言抬了抬下巴,指向她后面:“后面不是还有你家阿刀呢嘛。”
梁生忆瞬间背后发凉,一回头,果然解捷平就站在身后。
她腿都差点软了,不再理会孙尚言,直接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快跑,他在追杀我!”
“少主!你竟然要为了他,放弃南派的复教大业吗?!”小弟不可置信地盯着解捷平。
解捷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求助似的看向梁生忆。
梁生忆背起手:“你自己解决吧,这种情况下,但凡我为你辩解一句,将来江湖里定会穿出我是‘祸水’的言论。”
梁生忆那叫一个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