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楼下传来搜查的声音,梁生忆听出了其中一人的声音正是平日里他们打探消息的谢家家丁。
梁生忆也不再勉强,当机立断道:“既然如此,我也尊重你的决定。小楼逃前,我曾让他将一半的功力传给你,虽不知他实际做到的有多少,但应该也能助你防身了。”
段云舒郑重地说道:“多谢。”
梁生忆最后叮嘱了一句:“小楼逃出来不容易,你回去若是找到合适的时机,尽快将小楼已经为了救谢白而死的消息透露给他,免得他万一控制欲爆发,四处搜查小楼的下落。”
段云舒点点头,表示知晓。
而后,解捷平熟练地抱起梁生忆,丝滑地跳窗逃走了。
段云舒走到窗边,瞟了一眼他们离去的方向之后,便轻轻关上了窗户。
谢家的家丁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段姑娘,您可看到那两个家伙往哪儿跑了?”
段云舒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为首的家丁正要带人去追,段云舒突然大吼一声:“站住!”
他们没听过段云舒的声音,如今头一次听见,如此霸气,被震得瞬间走不动路了。
一群人颤颤巍巍地回头。
段云舒酝酿了半晌,期间眼神威力不减。
终于,她开口顺畅地说了出来:“那二位医师是将我带出来,目的是帮我治我的哑症。至于你们,为何门也不敲就闯进来?”
她的声音染上几分怒气,连忙赔罪道:“姑娘息怒,也是老夫人找人心切,我们这才莽撞行事了不是……”
段云舒迷上眼睛:“哦?你的意思是都是老夫人的错了?”
家丁自知说错了话,立刻“砰”地一声跪了下来,害怕道:“姑娘饶命,是我们嘴笨,是我们莽撞……”
段云舒本来也无意为难他们,只是想为梁生忆和解捷平拖延时间,见此情形,便赶紧让他们起来了。
此时,解捷平已经背着梁生忆越过了两个山头。
梁生忆趴在他背上百无聊赖地问:“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京城啊?”
解捷平闻言,小发雷霆道:“不是,真把我当老黄牛使啊?”
梁生忆:“……回答我的问题。”
解捷平:“今天是到不了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晚吧。”
梁生忆看了看周围的一片荒郊野岭,讪讪道:“在这里找吗?”
解捷平眨了眨眼,似乎也有些尴尬。
忽然,解捷平眼前一亮,腾出一只手来,指着一个地方道:“哪里有火光,应该有村子和人家,我们去借宿一晚吧!”
梁生忆少了一个支撑,不得不抱得更紧,她赶紧把他的手赶回原位。
不过,等她定睛一看,就发现了大事。
她吸了口气,瞪大眼睛说:“那哪里是有火光啊,那是着火了!”
“什么?!”解捷平也震惊了。
梁生忆迅速从解捷平背上跳下来,朝那村庄跑去。
“哎哎!”解捷平呼唤两声,也跟上她的步伐。
村民们都在救火,一个又一个的木桶盛着水,浇向大火,却于事无补,反而被扑面而来的大火吞噬了。
梁生忆和解捷平也纷纷加入灭火。
梁生忆突然想起来什么,把解捷平往外推:“你不是不能见大火吗,你先走远避一避。快去!”
解捷平坚持道:“没关系,我已经好多了。不行你让我试试!”
梁生忆心累道:“试什么试?我可不敢赌!”现在的解捷平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当牛马坐骑,变成另一个她可就时刻有可能小命不保了。
忽然,一间被烧毁房屋墙壁眼见就要坍塌下来,旁边正是一个奋力向外跑的小女孩。
解捷平眼疾手快,立马御着轻功飞进去,抱起小女孩往前冲。
墙壁在他身后重重地塌下,发出一声巨响,那声音混合在火光外众人的尖叫声之中,显得有些朦胧。
解捷平感觉有点头晕。
“大哥哥,你没事吧?”怀中的小女孩问。
解捷平摇摇头,清醒了一下。
他原地掉了个头,迅速地在火光中冲了出去。
有火燎过他的衣服,他的面颊,他只是不顾一切地往外冲。
因为火光而变形、模糊、失真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
他也再次见到了那张可以称得上是熟悉的脸。
小女孩被她的父母从解捷平怀中接走。
他们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只是抱着小女孩哭得稀里哗啦,不停地拍着她的脊背安慰,偶尔夹杂这一句责怪,怪她为什么要乱跑,害爹爹娘亲找不到。
梁生忆眼中泛出泪花,举起拳头在解捷平胸口捶了一拳,接着又紧紧抱住他。
解捷平怔愣了片刻,而后轻轻搂住她。
但他不敢搂得太紧,可以说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怕她随时会消失。
喧哗间,一群人踏着夜色赶来,加入了灭火队伍。
尽管此时已经火势渐小,房屋也烧得差不多了。
等火完全被扑灭的时候,村子几乎只剩下一片废墟了。
村民们都唏嘘不已,啜泣声不绝于耳。
但村长还是带头去感谢了前来帮忙灭火的那群人。
对方为首的人摆摆手,客气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近段时间南派魔教中人再度猖獗,我们青枫派作为正道魁首,吾辈众人扶危济困、在所不辞!”
这话说得轻巧,高帽全给自己戴上了。村长只能尽量堆起笑脸,夸奖、道谢。
但村子已经没了,村民的情绪都像被埋在沼泽地里一般,低沉而失落。
“正道魁首?”一旁的谢捷平突然嗤笑了一声,走上前去。
他锐利的眼神透出杀气,盯着为首那人,微微勾唇,表情戏谑:
“假借已经被灭门的魔教之名,杀人放火的正道魁首吗?”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冽,穿透力十足。
此话一出,对方立刻皱起眉头。
“这位小友,为何平白无故污蔑别人?”
解捷平低头,又嘲讽地笑了一声,抬起头继续说道:“平白无故?火油是漠北特产,产地由青枫派控制,但南派魔教在南边,与漠北商路断绝三年。诸位请看,火场残留的火油罐印着“漠北黑石堡”,难道魔教会飞三千里买仇家的火油烧村?”
“你!血口喷人!”对方显然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如此简单粗暴地为自己辩解。
眼见对方情绪就要暴起,解捷平双手往下压了压,平和道:“好好好,就算不是你。”
他背起手,朝四周看了一圈,慢条斯理道:
“栽赃的蠢货听好了!你留的魔教令牌比老子的脸还干净,火油桶飘着青枫派矿洞的硫磺臭——左手偷青枫派的货,右手冒魔教南派的名,这脏水泼得够糙啊!”
一旁的梁生忆迅速思考。
青枫派早就被传出与朝廷有联系的传闻。
这座村庄临近矿山,近年来天泉采矿工程逐渐扩大,而这座村庄估计是不愿意搬迁,让自己的故乡成为矿山的村庄。
朝廷不方便自己行动,便派青枫派,假借反派魔教之名烧村,为朝廷开采矿山铺路。
想通这些,梁生忆不禁叹了口气。
如此想来,当初皇帝将梁家村人送去药王谷,对他来说倒是一举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