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故意的无所谓,结果就是受伤。受伤的后果是你自己承担,你对自己不负责,没有人对你负责。”
“......安云州!”
“你叫我什么?”他扭头盯着他,眼里喷出一团火,烤得那人再度满脸发烫。
“安,安教练......”
“自己好好反省吧。哦,这次预选你没有名次。”安云州撂下一句话就走。
妈的。这臭小子净给人惹麻烦。
眼见别的队员都能上场比赛,自己只有坐在台下观赛的份儿,张峰气不打一处来。安云州走过来时他并没注意到,那人递给他冰包,指了指脚踝。
张峰顿时气消了一半。接过来一团冰凉,敷在脚踝上。
是冰的,也是热的。
他脑子里冷不丁崩起一根弦。靠。
回国时两人座位相邻,团队经费紧张订的还是经济舱。
国航的经济舱位已算是各大航司里比较宽松的,但两个身高超过1.80的大男人挤在一起,仍显得空间狭小。
“还疼吗?”安云州又问。
“嗯。”那人也没好话等着,回去肯定还得写检讨挨批评。
“你放心,我也就带教一段时间而已,不会太久。”
张峰愣住,忍不住问:“什么意思?你不带我了?”
“队里有别的安排。你本来也有意见不是么,这还怎么练。”安云州说的确实是实话,他仅来代班几个月而已,后续大概率回省队。
“那,那你去哪?”那人心虚,以为是自己胡搅蛮缠把他气走了。
安云州往座椅后背一靠,说了句“再看”之后就闭目养神。
张峰被噎了回来,满脸发烫,耳朵里嗡嗡的。
再看。说得轻巧。
他又看过去,刚好盯到安云州的侧脸。线条利落,一层薄薄的胡茬,估计是备赛太忙没空打理;他眯着眼睛,眼睫毛又浓又密覆在眉下,整个人有一种少言寡语的淡漠。
机舱窗外经过高空浮云,金色的阳光从云层反射到他侧身,蓬松的短发沐浴在一种奇妙的光辉里。张峰看着看着就呆了。
“看什么呢?”安云州突然睁眼,感到一股光线犀利地照着他。
那人忽然脸红心跳,无处逃窜,低着头闷一声,“看云。”
看云。一语双关。
张峰心里默默感叹,我真牛哇我。
高空的日光打在云端,地库的灯光一亮一暗。
明暗交接时,光线里显现出宇宙尘埃的具体形状。像云,像雾,像风。
像云?
“哪天来的?”安云州挂上一副客气疏离的笑,走上前来。
太久了。时隔太久,再见这张脸还是一种隐隐在心底的悸动。
张峰打开车门,干脆利落地走下来,一句话也没说。两人立在距离彼此半米的地方,目光流动,相对无言。
温子渝感到一阵惶恐,糟了,他们原来认识。想到安云州莫名其妙的推脱,也许这就是答案。
“我,我落下东西,上去拿。”她立刻从驾驶位退下来,“等阵。”
匆匆逃离现场。温子渝不敢等在电梯前面,立刻蹿进楼道狂奔几层,累得大口喘着气贴在楼道里。
完了。闯了大祸。
好蠢,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过。都是国家队的教练,都是前运动员,甚至连…连训练方法、风格都如出一辙。听见对方名字时,一模一样的豪无兴趣,从不追问。
温子渝一下子理解了这些年来,安云州身上那种淡淡的无欲无求和疏离感从何而来。
无爱之人也可生存。
但确实也仅仅是生存了。
“问你呢,哪天来的?”安云州收回手,再度问话。
张峰眼里泛红。
那人总这样,居高临下。时隔多年再见,他还是没变,一样的高傲,又,一样的温柔。
他想到自己转眼已近不惑,不再是19岁的莽撞少年,于是收起负气换上一副假笑:“周五才到。”
人类的爱情有多长久,科学给出的解读是激情期最多维持三个月。忽略掉三个月的激情期,未来更长久的日子靠什么。
也许是靠早晨远眺窗外时想与你共赏一抹新绿,也许是夜晚沉睡时想与你共枕一袭白棉,又或者去春日赏花,在夏日饮冰,于秋天看日落,再融进冬日翩翩白雪。
他放弃了故乡的四季和白雪,躲在这一年四季如春的广州。真是个胆小鬼。
“一起吃饭吧,等下子渝。”胆小鬼发言,假装一切平静如初。
“她不会回来了,就我们俩去吃。”张峰太熟悉温子渝这个臭丫头了,同样的,安云州更熟悉。
既然知道她不回来,更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他转身走回去拿了手机,把车门一关。
“走吧。”张峰看了他一眼,冲着他那辆银灰色的车走过去。
这辆车是他最喜欢的车型。
这个嘴硬的安云州,一直都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