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就是吧。”李景然结结巴巴,显然没想到温老师跟同龄人的套路不太一样,“原来你这么直接啊老师...”
温子渝倒是哑口无言。14岁小孩比自己要诚实。
也对,小孩一般情况下都很诚实。除非,除非她长大了。
“我觉得你该睡觉了。”温子渝把被子往上一掀,蒙住小孩的脑袋,“不要再给我再吧啦吧啦了。”
才没过几天,温子渝就意识到把李景然放在家里简直是个大失误。
她高估了自己的耐心,也低估了小孩的烦人程度。好在李景然还算听话,不然每天都能被她烦死。
再忍忍,很快就把她送到省队去了。在这之前,无痛当妈的日子还得忍着过。
周三早上,李景然刚出门去上学,温子渝就接到一通电话。张峰,张教练打来的。
她无论如何想不到张峰会联系自己。
两人自从去年在上海大师赛见过一面打了场球,之后甚少联系。那次见面也是因张琦从中接洽的缘故,温子渝三年前退赛后一直不敢跟他联系。
“张教练?”
“子渝,陈泽清前几天跟我联系,说你现在去广州俱乐部任教了?”
“是有这事。”温子渝一时摸不着头脑,老老实实作答。
她对张峰的感情很复杂,有感激,有依赖,也有几多愧疚。
在国家队的最后那年,多亏张峰一路帮助她和陈泽清,两人才能顺利地离队转训。
后来打职业赛那三年,张峰也经常和两人保持着密切联系,每场比赛都会尽力去帮助分析,指点问题。彼时两人的团队并不是很成熟,太过于依赖主教而缺少专业的数据分析师,很多关键的调整建议都来自张峰。
那会儿温子渝的主教一度想挖掘他来团队,但却被张峰拒绝。他后来在张琦父母的帮助下转至上海体育局内工作,再之后两人联系越来越少,一度失去交集。
“我下周去广州出差,跟团队考察几家俱乐部,你愿不愿意给我当个导游?”张峰语气轻松,说得相当欢快。
原来如此!这几年体制内也放开思路,打开大门跟很多当地规模较大的俱乐部进行交流合作,以期共同发掘青少年选手。
温子渝想都没想就应下来:“没问题。张教练你把行程发一下,保证宾至如归。”
她和安云州一样,只要说到打球的事一概都是绿灯。
在橙心任教了一段时间,温子渝逐渐适应了快节奏的工作生活。每天上完培训课自己还单独专训,几个月下来体能恢复大半,只是技术准度要追起来恐怕不是一时半刻能行。
张峰一行人周五下午才到。
温子渝联系了本地几家较大的俱乐部一起,在橙心安排了非正式的交流会,时间定在周六下午两点。
“子渝,我下午有事就不参加交流会了。”安云舟破天荒地周末休假。
温子渝诧异:“诶?我还想介绍张教练给你认识,他是我在国家队时的教练。”
安云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那下次吧,下次一定。”
周六这天广州市各大俱乐部的负责人一应到齐,气氛轻松,大家畅所欲言。张峰游走在众人之间,目光搜寻不到那人。
“子渝,怎么不见安云州?”张峰走过来,温子渝正忙得晕头转向。
“哦,安教练他今天下午有事,你找于教练也OK的。”
张峰落寞尽收眼底,干笑一声:“好吧。”
温子渝捕捉到一丝尴尬,也没有想太多。直到交流会散场后,她一出门看见张峰还在大厅。
“你还没走?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她走上前去把张峰手里的包接过来,“带你尝尝粤菜。”
“好。”张峰回头不甘心地再看一眼“橙心网球俱乐部”的标签。
刚启动车子,温子渝抬头一眼看见不远处安云州的车。
他日常开两辆车,一辆是非常低调的黑色沃尔沃XC60;还有一辆是银灰色雷克萨斯RX,通常是周末出门开。温子渝一抬头就看见斜对角隔了四五个车位的地方停着那辆银灰色车,车牌号她都记得。
诶?早晨看见他开的不是这辆。温子渝嘀嘀咕咕,开完会你倒是回来了。
“张教,等我一下哦。”她掏出手机。
安云州刚走到楼上,估摸着已经开完交流会,正靠在办公室椅背上闭目养神,一脸疲惫。
“子渝?你还没走?”
“才收拾完会场,晚饭吃了吗?要不一起?”
“不了,你先吃。”
“走嘛,我请客。”温子渝一心想介绍张峰给他认识,不肯错过这个好机会。
“那你等我五分钟。”
张峰的心“砰、砰”地剧烈狂跳起来。这短短五分钟,对他来说却像五年,十五年之久。
车窗忽然模糊起来,地库里漂浮着一些浮尘,将白炽灯光折射成五彩斑斓的光线,照得人心无所遁形。
远远出现一个人影儿。
温子渝降下车窗笑着冲他招手,蓦然发现安云州的笑僵在脸上,目光失神一般愣在原地。
她顺着他的眼光退回,意识到他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副驾位的张峰。
这一眼,好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