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斜斜地洒在望舒客栈略显喧嚣的大堂里。赫洛伊丝用完早餐,便看见柜台前围拢了不少客人,七嘴八舌地向老板菲尔戈黛特询问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好奇与不安的情绪。
从只言片语中,她推测昨晚“幽灵”现身的事情,恐怕不止她一个人目睹了。
菲尔戈黛特站在柜台后,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得体的微笑:“各位请放心,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嗯,是的,作为补偿,这几天的房费我们会酌情减免。”她耐心地解释着,,逐一回应着客人们的疑虑,“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待到人群渐渐散去,赫洛伊丝才走上前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菲尔戈黛特老板,关于小冥……”
女老板的目光转向她,那温和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小冥啊,”她语气轻柔,“那孩子,是个从未伤过人的‘恶灵’。”
“‘恶灵’?”赫洛伊丝微微歪头,一缕褐色的发丝滑过脸颊,“既然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不能称之为‘善灵’?”
菲尔戈黛特轻轻摇头,解释道:“在璃月的说法里,凡人逝去后滞留人世的魂灵,无论本性如何,都统称为‘恶灵’,并不特指其善恶。不过小冥确实是个例外,她只是……喜欢在客栈里玩耍罢了。”赫洛伊丝了然地点点头,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菲尔戈黛特忽然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善意的提醒补充道:“对了,那位守护此地的魈上仙,似乎对杏仁豆腐情有独钟呢。”
赫洛伊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回头,目光穿过敞开的客栈大门,落在缓缓转动的巨大水车上。
不知为何,小冥似乎对赫洛伊丝格外亲近,时常飘忽地出现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此刻,赫洛伊丝正站在房间的简易炼金台前,手里捏着一管刚配置好的药剂,纤细的手指小心地倾斜管身,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药剂内部细微的颜色变化和气泡反应。小冥则盘腿漂浮在她侧前方的半空中,透明的身体随着她的讲述微微晃动。
“所以啊,那个大块头丘丘人跳舞可滑稽啦……”她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空灵,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那晚客栈的混乱时,赫洛伊丝的眼睛依旧紧盯着试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天晚上,多谢你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正是小冥动用了某种力量,才将她体内躁动的魔神残渣暂时压制了下去。
小冥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不再说话,只是无意识地前后晃荡着那双半透明的小腿,眼神有些飘忽。赫洛伊丝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她的沉默,她放下试管,手心一翻,几颗用彩色糖纸包裹、散发着清甜椰枣香气的糖果便躺在白皙的掌心里。她将手伸向小冥:“喏,给你。”
小冥飘近了些,低头看着那诱人的糖果,透明的喉咙似乎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又吃不到,给我干什么呀?”
“吃不到吗?”赫洛伊丝纤长的睫毛眨了眨,露出思考的神情。她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在璃月港听到的只言片语,尝试着提议:“如果……供奉呢?”她小心地吐出这个词,“用璃月语,应该是‘供奉’没错吧?”
她看到小冥虚幻的身体似乎凝滞了一瞬,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骤然亮起微弱的光点。
“我又不是仙人,你供奉我干什么?”小冥撅起嘴,故作不满地别过脸去,眼神却偷偷瞟向糖果。
赫洛伊丝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她将那几颗椰枣糖在小冥眼前又晃了晃,糖纸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难道……你就不想尝尝它们的味道吗?”她敏锐地捕捉到,小冥那半透明的轮廓明显地波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在小冥带着雀跃的、时断时续的指引下,赫洛伊丝在客栈附近寻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望舒客栈依山傍水,周围的山坡上正盛开着大片大片的霓裳花。璃月人采摘这些娇艳的花瓣,由心灵手巧的织工织成华美的绸缎,远销七国。而晒干后的霓裳花,花瓣轻薄易燃,正是供奉时常用的香材。
赫洛伊丝找来几朵带着晨露的新鲜花朵,又寻了个小小的铜制香炉。跟随着小冥的指引,将花瓣铺在香炉底部,用火石小心点燃。微弱的火苗腾起,带着霓裳花特有的、清雅而略带甜腻的香气。
她将几颗椰枣糖郑重地放在香炉前的石头上,然后学着璃月人的样子,双手合十,像模像样地拜了拜。
火焰温柔地舔舐着糖果,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那糖果并未烧焦,反而在升腾的轻烟中渐渐虚化,最终化作几缕带着甜香的青烟,袅袅飘散。小冥开心地拍起手来,品尝着椰枣糖。
等收拾好香炉回到客栈房间时,小冥正背对着她坐在高高的窗台上。阳光穿透她半透明的身体,能清晰地看到她身后房间里的桌椅轮廓。小冥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奇特的空灵感,但此刻却充满了满足:“糖果的味道……很好呢。”
几天后,赫洛伊丝前往璃月港采购炼金所需的材料,繁华的港口城市总是充斥着各种信息。
路过一个瓷器摊位时,她听到一位商人正对着伙计抱怨:“唉,这请仙典仪快到了,连琉璃盏的进价都涨了不少!生意难做啊!”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原本在挑选瓷器的璃月本地人立刻对他投来了不赞同甚至隐含怒意的目光。
旁边的伙计一脸窘迫,慌忙拉过自家老板,压低声音急切地解释:“主家!慎言!您是枫丹人,可能不太清楚……在璃月,‘请仙典仪’期间议论这些,尤其还带点抱怨,是对岩王爷的大不敬啊!”那枫丹商人这才恍然,讪讪地闭上了嘴,周围那几道锐利的目光才勉强移开。
赫洛伊丝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小插曲,继续她的采购。回到炼金台前,她立刻投入工作。神情专注,白皙的手指稳稳地捏着精巧的铜秤,小心地称量着粉末,再缓缓倾入烧瓶。
瓶中的液体随着不同材料的加入,发生着不同的发应。赫洛伊丝仔细观察着每一次细微的变化,动作流畅而精准。当烧瓶中的药剂最终稳定下来,赫洛伊丝难免有片刻的恍惚。
她的母亲,一位素论派的学者,她的父亲则来自因论派。这手扎实的炼金术功底,正是幼年时跟随母亲耳濡目染打下的基础。按照常理,等她长大,自然会进入教令院悉般多摩学院深造。
而且,她天赋出众,八岁就通过了教令院入学考核……
经历了小冥和“供奉”之事后,赫洛伊丝想:或许该学习一些璃月供奉仙人的正式仪轨?
望舒客栈的伙计闲聊时曾提到,奥藏山和绝云间常有仙人踪迹的传闻。当然,如今的璃月,仙人们大多已隐入尘世,除了月海亭那位甘雨小姐。
此刻,她正坐在璃月港一间热闹的茶馆里,面前摆着一杯浓酽的璃月香茗,苦涩的滋味让她微微蹙眉。
醒木“啪”地一声脆响,吸引了所有茶客的注意。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混沌初开,群峰未显,帝君以无上神力……”茶馆里座无虚席,茶香氤氲,混合着桌上精致点心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