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
丽丽。
这个早已被明利深埋的花名,就这样被她如此轻易地翻了出来,带着泥土的腥臭,狠狠摔在地上。
明利没说话。
金鱼吐出一个烟圈,红唇上扬:“几个月不见,你都成豪门千金了,是靠这张与沈夫人相似的脸吗。”
记忆中的某天晚上,她问过自己一个问题:那我跟这位沈夫人长得像吗。
当时金鱼只觉得她脑子犯浑,可如今看来,她是在那时就找到了脱身的机会。
“你不也是吗,朔岚小姐。”
明利回笑直视她的眼睛,没有否认自己冒充假千金这件事。
“好听吗,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
金鱼的眼神满是骄傲:“看到这艘游艇的代号了吗,那是司儒春买下后专门以我名字命名的。”
Solren。
朔岚。
明利默读了这两个词语。
“什么金鱼,我可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打造的鱼缸里,活不了多久就死了。”
“司儒春这么老,你怎么会跟在他身边。”
明利问道,这个女人还真是什么都不挑。
金鱼像是听到了笑话般,低笑了一声而后抬头:“丽丽,都这么久了你的思想怎么还是一成不变,我要的不是司儒春,而是永生的富贵。”
为了钱,她什么都可以做。
“你是在鄙视我这种行为吗。”
“没有。”
明利摇头,她没有批判的权利。
自己也不是什么纯粹干净的人。
“况且,司儒春和他妻子离婚多年,我又不是小三上位。”
金鱼的这番话使明利不由得皱眉。
原来,司暨白是单身家庭。
“我的确没有你那么好的契机,可以冒充豪门千金接触到那么多优质年轻男人,能攀上司儒春,我已经很满足了。”
等嫁入司家后,她就会又上升一个阶级。
“可是,一个抛弃糠糟之妻又会家暴的男人,你有什么把握保证他会真心对你。”
换句话说,司儒春品行那么差的人,真的能屹立不倒吗。
明利的目光落到金鱼脖子上,尽管那里被厚厚的粉底掩盖,但她还是看清了几分淤青的痕迹。
那个位置和形状,绝不像意外磕碰,更像是……被人掐的。
“朔岚小姐,您脖子上的伤,看起来挺新鲜的。”
这次,戏谑的笑意转到了明利眼中。
金鱼脸上的快意瞬间冻结,露出猝不及防的惊愕,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遮掩颈侧,却又及时反应过来。
“小伤而已,不足挂齿。”
“拜司儒春所赐吧。”
明利话音刚落,金鱼的脸色变得灰败,她甚至忘记了手里的香烟,任由那一点猩红灼烧着指尖,飘起一丝焦糊的气味。
“你的烟烧到手指了。”
金鱼回过神,连忙把那根燃烧的香烟从指间滑落,微弱的火星在地上溅开,闪了几秒而后迅速熄灭。
明利移开目光。
她从旁边墙壁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胸前那片已经半干的酒渍。
“我的出身司儒春清楚,可你从鎏金馆出来这件事,焰城人都知情吗。”
闻言,明利擦拭的动作一滞。
“你想做什么。”
“别紧张丽丽,我们也算是同命相连的人,只要你帮我,我是不会出卖你的。”
“帮你什么。”
明利不解,她都已经爬到这种位置了。
金鱼抬手抚上脖间的淤青,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我现在是骑虎难下,可是丽丽,只要你帮我一起搜集能让司儒春入狱的证据,到时候我们平分财产,然后离开焰城。”
明利怔住。
原来,她会有这种想法。
“可是,你不是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丽丽,你知道我一直是个要强的人,从不把苦难吐露给别人,所以才会自欺欺人。”
金鱼的声音变得颤抖,又带着浓浓的恨意。
“你要想清楚,即便我们如今有着光鲜的身份,可那都是倚仗别人的权力,你想让司儒春倒台,根本不可能。”
明利只觉得她太天真。
商战里存活下来的人,她们一介女流能有多大的本领,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掐死她们。
更何况,自己本就如履薄冰。
凭什么陪她去冒这个险。
“放心,我一定有办法。”
金鱼相信司儒春这种男人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黑历史,当初攀上他的确是为了荣华富贵。
可她不知道他竟然有暴力倾向,日复一日的折磨自己真的无法忍受。
明利却拒绝了她:“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说着,开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你是在担心司暨白吗。”
金鱼笃定的语气从身后传来,意料之中的,明利回过了头。
“跟他有什么关系。”
“司儒春如果入狱,当然会牵连到司暨白,就算他不会一起,也很难翻身重起。”
金鱼盯着明利手里的西装外套:“在那之前我会想办法搞到他的财产与你平分,可你竟然对钱毫不在意,那只有一个可能,你在担心司暨白。”
这是唯一能说通的理由。
“你不要瞎猜好不好。”
明利无奈,但又懒得解释。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是丽丽,千万不要爱上这里的任何人。”
因为情爱,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
明利走了出去。
悦耳的弦乐和柔和的灯光,如同另一个世界。
见到明利的那一刻,司暨白几乎是立刻就从人群中脱身,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脸上写满了关切。
“泱泱!”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怎么去了这么久,那个女人……她有没有为难你。”
司暨白眉头紧锁。
明利回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只是衣服有些繁琐,穿起来费时间。”
司暨白紧绷的神色稍缓,但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金朔岚那个女人出身卑微手段却了得,少跟她接触。”
明利抬头看他:“暨白哥哥,这艘游艇是以她命名的吗。”
司暨白默认。
“那是什么意思呢。”
金鱼说她不想做鱼缸里的鱼,那朔岚有什么寓意呢。
“没什么意思,随便取的。”
司暨白没有回答,他把明利带到休息区:“先坐下歇会,你的脸色不太好。”
台上。
灯光骤然聚焦,司儒春挽着金鱼,走到了舞台中央。她早已恢复了那副傲慢的模样,仿佛洗手间里那个痛苦惊慌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明利就这样注视着她。
金鱼依偎在司儒春身边,笑容得体,接受着他向全场介绍LichtSpr品牌和他的“灵感缪斯”时,投来的爱重目光。
她甚至还远远朝明利与司暨白的方向,极其自然的颔首微笑了一下,举止娴雅。
“虚伪。”
司暨白低嗤了一声,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暨白哥哥,你很讨厌她吗。”
明利问道,也是真的好奇。
刚开始见他对金鱼的态度,以为是痛恨她插足父母的婚姻,可是,司儒春与妻子早就离婚了。
“我讨厌的是这种人。”
司暨白轻轻吐出。
明利一愣,偏头不再说话。
台上的金鱼不知何时戴上了项链,主持人说那是LichtSpr最昂贵的一块珠宝,在顶灯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
而项链下被掩盖的淤青,仿佛穿透一切在明利面前灼烧,久久挥之不灭。
发言接近尾声时,司儒春提了一嘴买下游艇取名为solren的动机,是要让自己不要忘记初心,严于律己。
solren,太阳与鸟。
既能照耀寰宇,亦能栖于微末。
明利眸光微眯。